“骊山清冷,静养数月,可有所悟?”扶苏的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刀,直指核心。
徐福的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强迫自己镇定,嘶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砾中挤出:
“臣…臣等罪该万死!昔日狂妄无知,罔顾陛下圣训,懈怠安全规程,致使工坊焚毁,危及陛下…危及宫禁!此乃弥天大罪!数月静思,如坐针毡,如履薄冰,方知陛下‘安全第一’四字,字字千钧,重逾泰山!此乃金石之律,绝不可犯!”他的声音因恐惧和后怕而带着哭腔,身体伏得更低。
扶苏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鹰隼,审视着他话语中的每一个细微情绪,判断着其中悔悟的真伪。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就在徐福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形的压力碾碎时,扶苏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刚才的锋锐:
“知罪,尚可救药。火药一道,凶险异常,一丝一毫的懈怠疏忽,便是粉身碎骨,累及无辜!此物非是尔等往日炼丹,炸炉不过毁一丹鼎。此乃开山裂石、摧城拔寨之力!操控此力者,若无如履薄冰之心,敬畏规则之念,便是自取灭亡,亦为帝国大患!”
他的目光扫过徐福身后同样抖如筛糠的弟子:“记住,尔等手中所握,非是奇技淫巧之功,乃是帝国未来之基石,亦是悬于尔等头顶之利剑!规程,便是尔等的保命符,亦是帝国的护身符!再有一次轻慢懈怠……”
扶苏的声音陡然转寒,如同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瞬间冻结了殿内最后一丝暖意:“骊山,便是尔等埋骨之地!九族,亦难逃牵连!听清楚了?”
“臣等谨记!谨记陛下教诲!绝不敢再犯!绝不敢!”徐福四人魂飞魄散,额头在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连声应诺,恐惧已深入骨髓。
看着阶下四人那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敬畏,扶苏眼底深处那丝冰冷的审视才稍稍褪去。他知道,这番敲打,算是真正烙印在了这群方士出身的研发者心底。恐惧,有时是最直接有效的约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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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扶苏端起手边温热的玉盏,抿了一口清茶,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起来说话。”
“谢…谢陛下隆恩!”四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垂手肃立,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
“火药研发,关乎国运,其重不言而喻。”扶苏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徐福身上,“年关在即,诸卿数月清苦,亦需休整。朕意,年后再……”
“陛下!”
扶苏的话尚未说完,徐福猛地抬头,失声喊了出来。喊完才意识到失仪,脸色瞬间煞白,又慌忙低下头去。但他心中的急切,如同沸腾的岩浆,已无法抑制。机会稍纵即逝!他们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数月的苦思冥想,无数的推演设想,此刻就在脑中翻腾,几乎要破颅而出!年节?休整?他们哪里还敢奢望?他们只求立刻扑回骊山那个简陋的工坊,将那些在绝望中诞生的念头付诸实践!
徐福强压下喉头的哽咽,鼓起全身残存的勇气,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难以抑制的颤抖:
“陛下!臣等…臣等不敢言苦!数月静养,实为闭门思过,日夜煎熬!然…然蒙陛下不弃,天恩重启,此乃臣等再造之机!心中…心中积压无数设想,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恳请陛下…恳请陛下允准臣等,即刻返回骊山工坊,重启研发!年节…年节于臣等,远不及验证心中所想之万一!臣等…愿即刻便去!”
他身后的三名弟子也齐齐跪倒,额头触地,声音带着同样的急切与恳求:“恳请陛下允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