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徐福开挂,骊山惊雷(一)

破败的屋舍内,灯火被一盏接一盏点亮,昏黄的光晕在四壁摇曳,勉强驱散角落的深寒。火盆里的炭火被重新拨旺,发出噼啪的爆响,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冰冷的空气,散发出久违的、带着焦糊味的热量。

箱子被七手八脚地撬开。纸张、竹简、布片、木板……各种材质的记录被粗暴地翻找出来,混杂着几个月来他们在极度的不甘与恐惧中,偷偷摸摸推演、设想出来的新思路、新配方、新结构草图。字迹潦草扭曲,画图简陋不堪,却密密麻麻,承载着他们被遗忘岁月里所有的不甘与挣扎。

徐福整个人扑在那些散乱混杂的纸张布片上,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指在冰冷的纸面上快速而神经质地划过,浑浊的老眼射出近乎癫狂的精光,嘴里念念有词:

“硝石…硫磺…木炭…主材比例…陛下给的方子根基是对的,但太粗!太粗!要提纯!硝石要熬煮去杂,硫磺要水飞澄净…木炭要选最硬的青冈木烧透…研磨!研磨要极细极匀!上次…上次就是研磨不均,受力不匀才……”

他猛地抓起一块粗糙的木板,上面用烧焦的木炭条画着几个扭曲的圆罐形状,旁边标注着歪歪扭扭的秦篆:“‘内壁覆泥浆?加铁砂?碎瓷?’……对!对!就是这个!”他激动得声音发颤,手指狠狠戳着木板,“爆开的力道要更集中!要有破片!要有破片伤敌!陶罐!陶罐太脆,要加厚!口要小,要封死!只留引线孔……”

另一个弟子挤过来,手里举着一块破麻布,上面用不知是血还是什么暗红颜料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师尊!您看这个!引火!引火太慢不行,太快更不行!上次就是引线烧得太快,人没跑开……我想着,能不能用那种浸过油脂的粗麻线,外面再裹一层薄薄的、加了硫磺和硝石粉的湿泥?干了以后,火烧过去会慢一点,但又能保证引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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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存储!”又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后怕的颤抖,“绝对不能放在一起!绝对不能!要分开!隔得远远的!操作的人要穿厚牛皮衣,戴面具!点火要用长杆……”

“还有……”

“还有……”

压抑了数月的思考,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地汇聚、碰撞、交融。无数零碎的、不成体系的、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念头,在皇帝召见这根引线的点燃下,疯狂地试图串联成一条通往生路与新生的导火索。

寒夜漫长,骊山脚下的这处孤寂庄园内,灯火彻夜未熄。粗重的呼吸声、翻动纸张的哗啦声、激烈的讨论声、笔尖在粗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对抗着窗外呼啸的风雪。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熬得通红,脸上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他们在和时间赛跑,在向那位至高无上的帝王证明,他们并非废物,他们还有价值!

翌日,卯时初刻,天幕依旧深沉如墨,细碎的雪粉在咸阳宫巍峨的宫阙间无声飘洒。章台宫侧殿内,鲸油巨烛燃得正旺,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暖意融融,与外界的酷寒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徐福领着麾下三名核心弟子,垂首肃立在冰冷的金砖地上。他们已换上了内侍紧急送来的崭新官袍——深青色的医学院制式袍服,浆洗得挺括,但穿在他们身上,依旧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局促和惶恐,仿佛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童。数月静养,清苦度日,早已在他们身上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面颊凹陷,眼窝深陷,官袍下空空荡荡,如同挂在竹竿上。

脚步声从殿后传来,沉稳而有力,带着无形的威压。四人身体同时一僵,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扶苏身着玄色常服,外罩一件玄狐裘氅,缓步而出。冕旒未戴,只束着简单的玉冠,面容在明亮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峻。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缓慢而极具压迫感地扫过阶下四人,从他们崭新的却难掩空荡的官袍,到他们冻得发青、微微颤抖的手,再到他们低垂头颅下那紧绷的、写满恐惧与忐忑的侧脸。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阶下四人极力压抑却依旧粗重的呼吸声。

“徐福。”扶苏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空气,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臣…臣在!”徐福浑身一颤,猛地跪伏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身后的弟子也紧跟着匍匐在地。

“抬起头来。”扶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徐福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起脖子,仿佛那头颅有千钧之重。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浑浊的老眼对上御座上那深不见底的眸子,只一眼,便感觉魂魄都被吸走,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