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微言的心上。她以为爸爸只是糊涂,只是被张梅蒙蔽,却没想到,他早已在外人面前,把她描得如此不堪。
“你给我滚!”刘婶气得浑身发抖,拿起扫帚就往男人身上打,“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给我滚出去!”
男人骂骂咧咧地被赶走了,临走前还撂下一句:“妈,你迟早被这丫头片子骗了!”
屋里只剩下她和刘婶,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着,衬得屋里格外冷清。
“微微,别听他胡说。”刘婶拉着她的手,“你是个好姑娘,是他们瞎了眼。”
林微言点点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只想好好活着,只想靠自己的努力挣一个未来,却总有那么多人,要把她踩进泥里。
冬天最冷的时候,林微言在报纸上看到了一则新闻——京大举办迎新晚会,配图里,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舞台中央,弹着钢琴,笑容明媚。
是林雪。
她穿着林微言梦寐以求的礼服,站在林微言向往的舞台上,享受着本该属于林微言的掌声和光环。报纸上介绍她时,说她“品学兼优,家境贫寒却自强不息”,是“寒门学子的榜样”。
林微言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心口的疼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冲进后厨,用冷水一遍遍泼着脸,直到冻得麻木,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刘婶在门口看着她,叹了口气,没说话。有些疼,只能自己扛着。
开春后,天气渐渐转暖,林微言辞掉了餐馆的工作,专心在杂货铺帮忙,闲暇时会去附近的废品站捡些旧书回来读。她没再提考学的事,也没再提离开的事,只是变得越来越沉默,眼神里的光,一点点被生活磨成了坚韧的碎片。
有一天,她在废品站捡到一本被撕得只剩一半的《京华烟云》,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字:“愿我们都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林微言把书小心翼翼地收好,像是握住了一点微弱的希望。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走出这里,更不知道那个被抢走的人生,是否还有机会重来。但她知道,她不能倒下。
为了奶奶的牵挂,为了刘婶的收留,也为了那个在天上看着她的妈妈。
桥洞下的冬天已经过去,可她心里的冬天,似乎还很长很长。她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像一株生长在石缝里的野草,拼尽全力,也要从贫瘠的土地里,汲取一点活下去的养分。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还是会想起那张烫金的录取通知书,想起妈妈眼里的星星,想起北京的春天。那些被偷走的东西,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底,时时作痛,提醒着她,她失去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上学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