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梅下余烬,风过无痕

他把玉佩和梅花簪放回木盒,重新锁好,放回抽屉里。然后,他仔细地打扫了屋里的灰尘,把歪倒的藤椅扶起来,又给院角的菜圃浇了些水。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榆叶梅树下,对着空荡的屋子,深深鞠了一躬。

“苏奶奶,”他轻声说,“祖父他……一直很愧疚。”

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轻轻叹息。

离开京城那天,沈庭洲买了一篮榆叶梅的花籽。回到南疆后,他把花籽撒在了祖父的坟前。

第二年春天,沈砚之的坟前,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嫩芽。又过了几年,那里开满了粉白的榆叶梅,与远处的木棉花相映成趣,红的似火,白的如雪。

沈庭洲时常会去坟前坐坐,看着那些花,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苏阿绾。他想,或许这样,祖父在九泉之下,能稍稍安心些。

只是他不知道,有些亏欠,从来不是死后的弥补就能偿还的。

就像那年春天,沈砚之站在榆叶梅树下,对阿绾说“等我回来”时,眼里的真诚或许是真的;可后来他娶妻生子,忘了承诺,也是真的。

阿绾等了一辈子,是真的;沈砚之愧疚了一辈子,也是真的。

只是这两个“真的”,终究没能抵过岁月的洪流,没能绕过命运的岔路。

胡同里的那座小院,后来真的被拆了,盖了学堂。朗朗的读书声取代了往日的寂静,孩子们在操场上追逐嬉闹,没人知道这里曾住着一个叫阿绾的姑娘,更没人知道她用一生,等过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只有风还记得。

风从南疆吹到京城,又从京城吹回南疆,带着榆叶梅的清香,也带着木棉花的暖意。它穿过岁月的尘埃,掠过那些盛开又凋零的花,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早已被遗忘的故事。

故事里,有承诺,有等待,有辜负,有遗憾。

最后,风吹过,什么也没留下。

只有那年年盛开的花,还在无声地提醒着世人:有些话,说的人或许只是随口一提,听的人,却当真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