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梅下余烬,风过无痕

那年秋天,沈庭洲以游学为名,去了京城。

他凭着信里和父亲口中的零碎信息,找到了那条胡同。胡同比想象中更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院墙斑驳,爬满了藤蔓。

他在胡同里打听“苏姓姑娘”,老人们大多摇头说不认识,只有一个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婆婆,眯着眼睛想了半天,才说:“哦,你说的是苏阿绾吧?早走啦,走了快十年了。”

“她住在哪里?”沈庭洲的心猛地一跳。

老婆婆指了指不远处一扇紧闭的院门:“就那院儿,里面有棵榆叶梅,开得可好看了。她走后,那院子就空了,后来被官府收了去,听说要拆了盖学堂呢。”

沈庭洲走到那扇院门前,门是旧木门,上面的漆早已剥落,门环上锈迹斑斑。他轻轻推了推,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

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院里果然有棵榆叶梅,枝桠遒劲,虽已过了花期,却依旧透着勃勃生机。树下的石桌石凳还在,只是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廊下的藤椅歪歪斜斜地放着,像是主人刚刚还坐在那里晒太阳。

屋里的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旧木床,一个掉漆的衣柜,桌上放着半块干硬的馒头,和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沈庭洲走到桌边,看到桌角放着一个小小的布包。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片干枯的榆叶梅花瓣,已经脆得一碰就碎。

他忽然想起父亲的话——她等了他一辈子。

原来这“一辈子”,是这样具体。是每日坐在窗边绣到指尖发僵的平安符,是寒来暑往守在胡同口的身影,是临终前攥在手里的那片花瓣,是这满院无人打理却依旧活着的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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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衣柜前,犹豫了一下,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果然有个上了锁的木盒,和祖父信里描述的一样。他从随身的行囊里拿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撬开了锁。

木盒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块羊脂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砚”字。玉佩旁边,放着一支银质的梅花簪,簪头的梅花已经有些变形,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巧。

沈庭洲拿起那块玉佩,指尖触到温润的玉质,仿佛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体温。他忽然明白,祖父为何到了晚年还会写下那样的信。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想忘就能忘的。那些被辜负的时光,那些未说出口的歉意,终究会化作心口的朱砂痣,在每个午夜梦回时,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