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胡同里偶尔还能看到沈府的人走动,采买些东西,或是处理些旧宅的琐事。阿绾很少出门,就算出去,也会刻意避开那些方向。她不想再看到他,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她开始整理家里的东西。母亲留下的旧衣裳,她叠得整整齐齐,放进箱子底层;那些绣了一半的平安符,她找了个布袋子装起来,塞进衣柜的角落;只有那个装着信和玉佩的木匣子,她依旧放在枕头底下,却再也没有打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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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天气好的时候,就坐在廊下晒太阳,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什么。胡同里的人见她如此,也渐渐放下心来,只是路过时,还会忍不住多瞧她一眼。
这天下午,阿绾正在院里翻晒冬天的棉被,忽然听到院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她抬起头,有些疑惑。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她放下手里的竹竿,走到门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中年妇人,看起来端庄得体,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到阿绾,妇人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语气恭敬:“请问,是苏姑娘吗?”
阿绾愣住了。苏姑娘?这个称呼,已经有很多年没人叫过了。
“我是。”她点点头,心里却升起一丝不安。
“我是沈府的管家嬷嬷,”妇人微笑着说,“我家夫人听说姑娘身子不适,特意让我送些点心过来,给姑娘补补身子。”
沈夫人。
阿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看着那个食盒,里面飘出淡淡的甜香,却让她觉得无比讽刺。
“不必了,”阿绾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冷淡,“我很好,不需要劳烦夫人。”
管家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温和:“苏姑娘,我家夫人也是一片好意。当年……我家老爷年轻不懂事,让姑娘受委屈了。夫人说,都是女人,她明白姑娘的难处,希望姑娘不要记恨老爷。”
记恨?
阿绾看着她,忽然笑了。她笑得有些苍凉,有些疲惫:“嬷嬷回去告诉沈夫人,我不恨。”
恨有什么用呢?恨能让时光倒流吗?恨能让他回来娶她吗?不能。只会让自己更痛苦而已。
“只是,”阿绾的目光落在远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和沈大人,早已是陌路人。往后,不必再来了。”
管家嬷嬷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把食盒放在门槛上:“既然如此,那这点心就留下了,算是我家夫人的一点心意。”说完,她又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阿绾看着那个食盒,像是看着一个烫手的山芋。她没有碰它,只是默默地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心口的疼痛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她不恨他,真的不恨。
她只是……心疼那个等了三十年的自己。
夕阳的余晖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她那些破碎的、再也拼不起来的旧梦。
她知道,沈砚之的出现,不是为了给她一个交代,而是为了给她的人生,画上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从此,山高水长,各自安好。
不,是各自安好吧。
她的好,早已在漫长的等待里,耗尽了。
阿绾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按着胸口,那里的疼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她闭上眼,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年春天,榆叶梅树下,那个少年对她笑着说:“等我回来。”
这一次,她没有哭。
只是觉得,这残阳如血,真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