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渊的“悔悟”像一场场短暂的雨,过后依旧是暴晒的荒漠;老夫人的冷眼、苏怜月的刁难,像一把把钝刀,日复一日地割着她的血肉;而她自己,就像这绣架上的残绣,被磨得失去了原本的样子,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伤痕。
“青禾,”她轻声说,“把这幅绣收起来吧,我暂时不想绣了。”
“是。”青禾小心翼翼地将绣架收好,看着沈微婉苍白的侧脸,欲言又止。
沈微婉走到窗边,望着院墙外那一角蓝天。天上的云卷云舒,自由自在,而她,却被这朱门高墙困着,连抬头看一眼完整的天空,都成了奢望。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她只知道,心底那点曾经支撑着她的微光,正在一点点熄灭,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湮灭。
而她能做的,只有日复一日地熬着,在这无边无际的寒夜里,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傍晚时分,陆景渊回来了。他没喝酒,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走进微澜院时,特意让下人都留在了院外。
“微婉。”他走到沈微婉面前,将木盒递过去,“给你的。”
沈微婉看着那木盒,没接。
陆景渊的手顿在半空,有些尴尬,却还是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一支赤金点翠的梅花簪,簪头的梅花栩栩如生,镶嵌着细小的珍珠,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今日路过珍宝阁,见这簪子配你,就买下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昨夜……是我不好,这个赔给你。”
沈微婉看着那支簪子,又看了看他眼底的愧疚,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悲凉。
“侯爷不必如此,”她轻声说,“一支簪子,赔不了什么。”
陆景渊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微婉,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沈微婉转过身,望着窗外,“侯爷若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累了。”
陆景渊攥紧了手里的木盒,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微婉对他的疏离,不再是一时的赌气,而是从心底里生出的、难以跨越的鸿沟。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挽回,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些伤人的话、失控的举动,像一道道刻痕,深深烙印在她心上,不是一支簪子就能抹平的。
“好,”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走出微澜院,将那支精致的梅花簪紧紧攥在手里,指腹被簪头的棱角硌得生疼。
院门外,苏怜月的丫鬟正探头探脑地张望,见他出来,慌忙缩了回去。陆景渊的眼神沉了沉,却没有追究——他现在没力气去应付这些弯弯绕绕了。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正在失去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却不知道该如何挽回。
微澜院内,沈微婉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是不想要温暖,不是不渴望被爱,只是这侯府的温暖太稀薄,陆景渊的爱太伤人,她早已不敢再伸手去触碰。
桌上的残绣静静躺着,像一个无声的嘲讽。或许,她的人生,注定只能是一幅绣不完、也绣不好的残图,在这朱门寒院里,慢慢褪色,直至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