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残绣

她说完,径直走出内室,留下陆景渊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镜中自己狼狈的模样,心里又悔又怒。他知道自己混账,可他控制不住——每次看到微婉这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他就想激怒她,想让她哭,让她闹,让她像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尊没有情绪的瓷娃娃。

去老夫人院里的路上,沈微婉遇到了苏怜月。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罗裙,鬓边簪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见了沈微婉,故意停下脚步,目光在她额角一扫而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表嫂这是怎么了?额角怎么青了一块?莫不是夜里没睡好,撞到哪里了?”苏怜月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伺候的丫鬟听到。

沈微婉垂着眼帘,淡淡道:“劳表妹挂心,一点小伤,不碍事。”

“那怎么行?”苏怜月故作关切地凑近,压低声音,语气却淬着毒,“表嫂可得当心些,若是被外人看到,还以为是表哥对你不好呢。毕竟……表哥疼你是出了名的。”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格外重,像是在提醒沈微婉,陆景渊的“疼”,从来都带着伤人的利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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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婉没接话,侧身绕过她,继续往前走。苏怜月看着她的背影,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沈微婉在侯府过得并不好,陆景渊对她,也并非如表面那般情深。

请安时,老夫人果然注意到了沈微婉额角的伤。她放下茶盏,眼神锐利地扫过来:“你这额头是怎么了?”

沈微婉刚要开口,苏怜月抢先说道:“祖母,方才我见了表嫂,也问了,表嫂说是自己不小心磕的。想来是夜里太黑,没看清路吧。”她说着,还故意叹了口气,“说起来,表嫂院里的灯是不是该换盏亮些的?不然总这么磕着碰着,多让人心疼。”

这番话看似关心,实则句句都在暗示沈微婉在侯府过得委屈,连点灯都要受苛待。

老夫人的脸色沉了沉,看向沈微婉:“偌大的侯府,难道还缺一盏灯?我看你是心思不宁,连走路都走不稳!”

“儿媳知错。”沈微婉屈膝行礼,没做任何辩解。在老夫人面前,解释只会被当成狡辩,徒增反感。

“知错就好。”老夫人冷哼一声,“身为侯夫人,言行举止都要得体,别让人看了笑话。下去吧,好好反省反省。”

“是。”沈微婉福了福身,转身退出了正房。

走出院门,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额角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远不及心里的寒意。这侯府就像一个精致的牢笼,她困在其中,被无形的锁链捆着,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回到微澜院,青禾赶紧迎上来,递给她一块温热的帕子:“夫人,老夫人没为难您吧?”

沈微婉接过帕子,敷在额角,摇了摇头:“没有。”

她走到窗边的绣架前,上面绷着一幅未完成的《寒梅图》。梅枝傲骨,寒蕊吐香,是她前几日刚起的稿。她拿起绣花针,想继续绣下去,可指尖却不停地发抖,怎么也穿不上线。

昨夜被陆景渊推倒时,她下意识地护住了绣架,那幅刚绣了一半的梅枝,却还是被扯得歪斜,几处针脚都乱了。

就像她的人生,一旦被外力撕扯,便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夫人,别绣了,歇会儿吧。”青禾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心疼地说。

沈微婉放下针线,看着那幅残绣,突然觉得很累。她想起父亲送她出嫁时说的话:“微婉,到了侯府,凡事忍一忍,守好本分,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她忍了,守了,可日子并没有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