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就是报应。
他曾经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为了权势不择手段;如今,他就成了别人脚下的泥,任人践踏,任人羞辱。他曾经让沈清辞和沈家承受的痛苦,如今,加倍地回到了他自己身上。
天黑时,他拖着一身污秽和伤痛回到柴房。郡主赏了新驸马一匹汗血宝马,整个府邸都在庆祝,没人记得角落里还有一个快要冻毙的奴才。
他蜷缩在稻草堆里,身上的伤口开始发炎,烧得他浑身滚烫。意识模糊间,他仿佛又看到了沈清辞。
她穿着一身白衣,站在一片桃花林里,对他笑,像他们初见时那样。“阿砚,你来啦。”
“清辞!”他伸出手,想抓住她,可她却像烟雾一样散开了。
“顾砚之,你可知错?”是爹爹的声音,严厉而失望。
“妹妹是被你害死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是哥哥愤怒的嘶吼。
“儿啊,你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是娘亲哀戚的哭声。
无数张脸在他眼前闪过,指责他,唾骂他,最后都化作沈清辞那双死寂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啊——!”顾砚之猛地尖叫出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柴房里依旧漆黑一片,只有门缝里透进一点微弱的月光。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全是泪水。
他知道,他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救药。
可太晚了。
沈家满门的冤魂,清辞决绝的死,都成了他永世不得解脱的枷锁。
窗外的雪还在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掩埋。顾砚之望着那片黑暗,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想起新驸马白天说的话,郡主就是要让他活在悔恨里。
她做到了。
他的恨,他的痛,他的悔,早已刻进了骨头里,流淌在血液里,成了他残躯里唯一还在跳动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春天。
但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一天,这蚀骨的报应,就会如影随形,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那口气里,一定还带着对沈清辞的亏欠,和永世不得原谅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