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残躯映恨

新驸马慢悠悠地走过来,用靴尖挑起顾砚之的下巴,迫使他抬头。顾砚之的脸冻得青紫,嘴角破了,渗着血,眼神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死死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未灭的火焰。

“怎么?不服气?”新驸马笑了,用靴尖碾了碾他的下巴,“顾砚之,你以为你还是那个状元郎?还是那个驸马爷?你现在就是条狗,我让你生你才能生,让你死你就得死。”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以为郡主为什么留着你?就是想让你看着我们恩爱,让你每天活在悔恨里。你越是恨,我们就越开心。”

顾砚之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血气直冲脑门。他猛地想扑上去撕咬,可身体被冻得僵硬,刚一动就被旁边的小厮死死按住,又挨了几拳,打得他眼前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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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去劈柴。”新驸马嫌恶地踢开他,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转身回了暖亭,继续和郡主笑语晏晏。

顾砚之被拖到柴房后院,扔在一堆木柴旁。他趴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气,肋骨像是断了,每呼吸一下都疼得钻心。雪还在下,落在他脸上,融化成水,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

一个老仆路过,看他实在可怜,偷偷塞给了他半个窝头,叹着气:“唉,造孽啊。”

顾砚之接过窝头,手指抖得厉害。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见到像样的食物,可他却没胃口,只觉得喉咙里堵得慌。他看着那半个硬得像石头的窝头,突然想起沈清辞做的桂花糕,想起爹娘留给他的热粥,想起哥哥递给他的那杯壮行酒……

那些温暖的记忆,此刻都成了最锋利的刀,将他凌迟得体无完肤。

他慢慢撑起身子,捡起地上的斧头,继续劈柴。手臂因为寒冷和伤痛而剧烈颤抖,斧头一次次偏斜,砸在地上溅起雪沫。他不管,只是机械地挥着,仿佛想把所有的恨、所有的痛,都砸进那些冰冷的木头里。

不知劈了多久,他眼前一黑,斧头脱手而出,人也跟着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柴房的稻草堆上,身上盖着一张破旧的麻袋。一个小厮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碗浑浊的东西,见他醒了,粗鲁地往他嘴里灌:“命还挺硬,这样都没死。赶紧喝了,下午还得去清理马厩。”

那东西又苦又涩,顾砚之呛得剧烈咳嗽,却还是强迫自己咽了下去。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他还没还清欠沈家的债,还没……还没在清辞的灵前磕个头。

他不知道沈清辞的尸骨在哪里。郡主恨他,绝不会让她好好安葬,说不定……说不定早就被随意丢弃了。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下午去清理马厩时,他几乎是爬着去的。马厩里又脏又臭,粪便堆积如山,恶臭熏得他阵阵作呕。他拿着铲子,一下下清理着,溅起的污秽沾满了他的衣服和脸,可他连擦都懒得擦。

一个负责喂马的下人走过,故意撞了他一下,他手里的铲子掉在地上,溅了他一身粪水。

“哟,对不住啊,没看见。”那下人嘴上道歉,眼里却满是恶意的笑,“不过也是,顾大人现在跟这粪水也差不多,脏得让人看不清。”

周围的人又是一阵哄笑。

顾砚之站在原地,浑身都在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屈辱。他想杀了这些人,想杀了昭华郡主和新驸马,想把这一切都毁灭!

可他不能。他只是一条被圈养的狗,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他慢慢捡起铲子,继续清理,动作慢得像个木偶。夕阳的光透过马厩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也照亮了他脸上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