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姑娘,”他对着墓碑深深一揖,“你的故事,我记下了。我会把它带到江南,带到更远的地方,让更多人知道,曾有这样一个你。”
于忠站在一旁,看着纸灰化作点点星火,忽然落下泪来。
苏文走后,《东海烈女传》渐渐流传开来。有人把它刻在石碑上,立在郡衙门口;有人把它编成戏文,在市集上演唱;赶路的书生会在茶馆里念起它,听客们常常听得红了眼眶。
周青的名字,不再只是一个“烈女”的符号,而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勤劳、善良、坚韧,却被命运辜负的女子。
又过了许多年,秦郡守调任,于忠也长大了,成了东海郡的一名小吏,像他爹于公一样,在刑狱司做事,凡事都格外谨慎,生怕再出冤案。
周青的墓前,依旧有人来。有被她的故事打动的寻常百姓,有路过的文人墨客,还有些被冤枉后沉冤得雪的人,特地来谢她“在天有灵”。
碑石上的青苔长了又落,落了又长,“东海烈女周青之墓”那几个字,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可辨。
那年冬天,东海郡又下了场雪。于忠提着一盏灯笼,踩着厚厚的积雪,来到墓前。雪落在他的发间,很快就白了头。
他放下祭品,点燃香烛,看着跳动的火苗映在碑石上,轻声道:“周嫂子,今年又是好收成。秦大人在京城还惦记着你,说要把你的事迹写进国史里。”
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回应。
于忠蹲下身,伸手拂去碑上的积雪,指尖触到冰凉的石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同样飘着雪的日子。周青的血溅在青石板上,白得刺眼,而他爹站在人群后,泪流满面。
那时的他,还不懂什么是冤,什么是苦。
现在他懂了。
只是懂了,又能如何呢?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覆盖了脚印,覆盖了祭品,也覆盖了墓碑上的字迹。天地间一片洁白,仿佛又回到了周青受刑的那一天。
只是这一次,没有白血,没有哭喊,只有一片寂静,和风中隐约传来的,像是歌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