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忠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新土上,沾了层泥。他看着那块简陋的石碑,想起小时候,周青还给他缝过虎头鞋,针脚细密,虎眼绣得亮晶晶的。那时他总跟着于兰喊“嫂子”,她从不恼,还会偷偷塞给他半块麦饼。
“周嫂子,”他哽咽着,把野菊放在碑前,“我爹说,是他没本事,没护住你。现在好了,秦大人为你平反了,你该瞑目了。”
风拂过山坡,吹得野菊轻轻摇晃,像是在应他的话。
秦郡守并未止步于此。安葬了周青,他便着手重审旧案。严郡守早已携款潜逃,他便拘来当年经手此案的衙役、仵作,还有几个作证说周青“心思活络”的村民。
公堂之上,秦郡守不似严郡守那般敷衍。他目光如炬,一句句盘问,不带半分情面。起初还有人想狡辩,可一看到秦郡守案头那枚锈铜簪,看到他身后立着的周青牌位,想起三年大旱的惨状,便一个个泄了气。
“大人,小的招。”当年验尸的仵作先松了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当年严大人根本没让小的仔细验,只看了眼口鼻,就说是中了断肠草的毒……小的……小的是怕丢了差事,才没敢说实情啊!”
“还有你!”秦郡守看向当年那个说周青“抱怨伺候婆母”的村妇,“你说周青抱怨,可有证据?”
村妇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是……是于兰那丫头,给了我两个铜板,让我那么说的……她说……她说只要把周青送进大牢,就给我更多钱……”
一桩桩,一件件,真相像被雨水冲刷的泥地,渐渐显露出原本的模样。于兰的诬陷,严郡守的草率,衙役的敷衍,村民的贪婪……共同织成了一张网,将周青牢牢困死在里面。
秦郡守将卷宗拍在案上,声响震得公堂梁柱都似在颤。“糊涂!混账!”他怒喝,“一条人命,就被你们这般轻贱!东海郡三年大旱,便是上天都在为她鸣冤!”
他当即判下:严郡守革职查办,通缉追捕;作伪证的村妇、衙役杖责三十,罚没家产补偿周青家人;至于于兰——秦郡守看着卷宗里“于兰,于家村人,于大旱次年饿死”的记录,沉默了许久,最终只在卷宗上批了“罪有应得”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