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看着她,眼神里的恐惧渐渐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更深的绝望。
“认命吧。”林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在这里,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好好干活,生个娃,日子也就过去了。”
说完,她转身走出柴房,没再回头。身后传来姑娘压抑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
她走到院子里,看到王小宝正坐在屋檐下抽烟,栓柱蹲在一旁吧嗒着旱烟,父子俩有说有笑,仿佛柴房里的哭声只是风吹过窗棂的声响。
“娘,这丫头犟得很,得好好治治。”王小宝吐了个烟圈,“明天就让她下地干活,不干活就不给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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栓柱点了点头:“嗯,跟你娘当年一个样,欠揍。”
林薇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默默地走到猪圈,拿起扫帚,开始清理猪粪。粪水溅在手上,臭得熏人,她却像没闻到一样,机械地挥动着扫帚。
认命?她花了多少年才学会这两个字?是在一次次被毒打之后,是在铁链锁了她大半年之后,是在生下王小宝之后,还是在看着自己的手一天天变得粗糙,再也握不住笔之后?
她记不清了。只知道“认命”这两个字,像一碗淬了毒的药,她喝了很多年,终于喝得五脏六腑都麻木了。
可现在,看着那个和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的姑娘,她忽然觉得那碗药开始发作,疼得她喘不过气。
第二天一早,林薇去柴房叫姑娘干活。姑娘还缩在角落,眼睛红肿,嘴唇干裂,脚踝上的铁链磨破了皮,渗出了血珠。
“起来,去挑水。”林薇把扁担和水桶放在她面前。
姑娘没动,只是用那双绝望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问:你为什么不帮我?
林薇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要么干活,要么挨打,你选一个。”
这句话,王婆子当年也对她说过。
姑娘慢慢站起身,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跟着她出去。她挑不动满桶的水,走两步就晃一下,水洒了一地。王小宝在院子里看着,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抬脚就踹在她的腰上:“没用的东西!连桶水都挑不动!”
姑娘疼得倒在地上,眼泪又流了出来。林薇站在一旁,手里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说话。
她不能帮她。在这个村子里,帮她就等于和全村人为敌,等于给自己招来更多的打骂。她已经熬了这么多年,不能毁在一个不相干的姑娘身上。
她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像在念紧箍咒。
接下来的日子,姑娘成了第二个“林薇”。她被安排干最脏最累的活,挑水、劈柴、喂猪、种地,稍有不顺就会招来王小宝的打骂。王婆子像当年监视林薇一样监视着她,村里的人也像当年看着林薇一样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冷漠的审视。
姑娘也试过逃跑。有一次趁着去河边洗衣服的机会,她钻进了树林,却被很快追上来的村民抓了回来。王小宝当着全村人的面,用皮带抽了她几十下,打得她浑身是血,昏死过去。
林薇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片染红的土地,胃里一阵翻涌。她想起自己当年被栓柱用石头砸,被村民像拖死狗一样拖回来的场景,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那天晚上,林薇偷偷给姑娘送了些草药。她把草药放在柴房门口,没进去,只是站在外面听着里面压抑的呻吟声,站了很久很久。
姑娘的伤好了之后,变得沉默了。她不再哭,不再闹,只是低着头干活,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林薇看着她,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