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支撑着她,让她没有彻底沉沦。她开始用尽全力,一点一点地往草堆挪。草堆虽然霉烂,好歹能挡点风。她挪得很慢,每挪动一寸,都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胸口的疼痛让她好几次差点晕过去。
终于挪到草堆边时,她已经汗湿了后背——那是疼出来的冷汗,很快又被寒气冻透,贴在身上,更添了几分冷意。她抓过一把干草,盖在身上,干草粗糙的边缘摩擦着皮肤,却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小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苏婆子的心猛地一跳,以为是儿子们良心发现,来接她回去了。她挣扎着坐起身,朝着门口望去。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进来,勾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头上戴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谁?”苏婆子哑着嗓子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那人没说话,径直走进来,踢到了地上的石子,发出“咔哒”一声响。他走到苏婆子面前,慢慢抬起头。
当看清那张脸时,苏婆子的眼睛瞬间睁大了——是三郎!是她的三儿子苏三郎!
“三郎……”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你回来了……”
苏三郎看着眼前的母亲,愣住了。他离开家才半年,可眼前的人却像是变了个模样——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皱纹和冻疮,身上的棉袄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污和血迹,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神浑浊,哪还有半分他离家时的样子?
“娘?”苏三郎的声音发颤,他放下包袱,蹲下身,抓住苏婆子的手,“娘,你咋在这儿?这是咋了?”
苏婆子的手被他攥在掌心,那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想哭。她张了张嘴,想把这些日子的委屈和痛苦都告诉儿子,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哭声。
“二哥……二嫂……他们……”她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旁边的乞丐被这动静惊动了,怯怯地探出头看了看,又赶紧缩了回去。
苏三郎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再看看这破败肮脏的土地庙,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一股怒火“腾”地一下窜了上来,烧得他眼睛发红。
“他们把你关在这儿的?”他咬着牙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苏婆子点了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畜生!”苏三郎猛地一拳砸在地上,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都泛了白。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亲哥哥亲嫂子,竟然能对含辛茹苦把他们养大的娘做出这种事!
他脱下自己身上的棉袄,小心翼翼地披在苏婆子身上。棉袄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厚重而温暖,苏婆子裹紧棉袄,感觉那股暖意一点点渗进骨头里,让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娘,咱回家!”苏三郎想把母亲抱起来,可刚一用力,苏婆子就疼得“嘶”了一声。
“胸口……疼……”她皱着眉,脸色苍白如纸。
苏三郎这才注意到母亲嘴角的血迹,还有她虚弱的呼吸。他心里一紧,不敢再乱动,只能从包袱里翻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个还带着余温的白面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