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栓蹲在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像一块没有表情的石头。
不知打了多久,张子恒累了,才停下手,喘着粗气骂:“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夏雨荷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意识已经模糊了。她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飘在冰冷的风里,随时都会落下,埋进冻土深处。
她想起了夏明的话,想起了母亲的馍,想起了小时候的糖葫芦……那些温暖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闪过,然后一点点变得模糊。
不……她不能死……
她还有仇没报……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她的心上,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要活下去,她要让这些人,血债血偿!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拖着一条断了似的腿,一步一步地挪回柴房。柴房里冷得像冰窖,她蜷缩在柴草里,身体不停地发抖,伤口疼得她几乎要晕过去。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像寒夜里的狼眼,闪着复仇的光。
她从鞋底摸出夏明给的钱,紧紧攥在手里。钱被她的血染红了,变得温热而粘稠。
这是她的希望,也是她的武器。
年三十那天,别人家都在吃年夜饭,放鞭炮,张家却只有一锅稀粥和一碟咸菜。张子恒喝了不少酒,又开始对她拳打脚踢,骂她是丧门星,让他过年都不痛快。
她没躲,也没哭,只是默默地承受着。每一次疼痛,都像在她心里刻下一道痕,把仇恨刻得更深。
大年初一的早上,天还没亮,她就被李氏叫醒,逼着去挑水。井台上结了厚厚的冰,她挑着水桶,一步一滑地走着,桶里的水晃出来,溅在地上,很快就结成了冰。
她看着井里自己的倒影,憔悴、狼狈,满脸伤痕。可那双眼睛里,却再也没有了恐惧和绝望,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和死寂下涌动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恨意。
冻土下的种子,已经在黑暗里长出了尖刺。
只等一个时机,便会破土而出,将这罪恶的一切,彻底埋葬。
而那个时机,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