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格类看着额娘眼中的担忧,心中的愤怒渐渐平息了一些,只是依旧心疼地说道:“额娘,儿子知道您是为我们好,可儿子实在不忍心看着您在这里受苦。大哥已经在想办法了,他想要去找大汗求情,想要为您洗刷冤屈,想要把您接回去。”
“不行!”衮代急忙说道,语气中满是焦急,“千万不能让你大哥去!努尔哈赤已经认定我有罪,就算你大哥去求情,也只会惹他生气,只会连累你大哥!你告诉大哥,让他不要再管我的事了,好好保重自己,好好辅佐大汗,照顾好妹妹和昂阿拉,这就是对我最好的安慰了。”
她太了解努尔哈赤了,他性情刚烈,猜忌心极重,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绝不会轻易改变。蒙古尔泰性子急躁,若是去找努尔哈赤求情,必定会与努尔哈赤发生争执,到时候,不仅救不了她,反而会让自己陷入险境。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德格类看着额娘坚定的眼神,知道额娘是真的担心大哥,只能点了点头,说道:“好,额娘,儿子听您的,儿子会告诉大哥,让他暂时不要去求情。可额娘,您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受苦啊,我们总得想个办法,为您洗刷冤屈才行。”
衮代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绝望:“洗不清了,格类。努尔哈赤既然能以盗藏金帛的罪名将我休弃,就说明他早已容不下我了。或许,从他身边有了那些年轻貌美的姬妾开始,从他觉得我年老色衰、帮不上他什么忙开始,他就已经想要抛弃我了。盗藏金帛,不过是他找的一个借口罢了。”
这些日子,她无数次回想过往,终于想明白了。她陪伴努尔哈赤三十余年,从他还是一个小小的贝勒,到他成为后金的大汗,她见证了他的崛起,也为他付出了一切。可随着后金的壮大,努尔哈赤身边的姬妾越来越多,她们年轻貌美,能给他带来新鲜感,而她,早已不复当年的风姿,渐渐被他遗忘在角落。
或许,那些陷害她的谗言,也是那些姬妾故意散播的,她们想要取代她的位置,想要得到努尔哈赤的宠爱。而努尔哈赤,不过是顺水推舟,借着这个机会,将她彻底休弃,好给那些年轻的姬妾腾出位置。
想明白这一切,衮代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比这寒冬的冰雪还要冷。原来,三十余年的夫妻情分,在他眼中,竟如此不值一提;原来,她的付出,她的陪伴,终究还是抵不过岁月的流逝,抵不过旁人的新鲜感。
“额娘……”德格类看着额娘眼中的绝望,心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想要给她一丝温暖,一丝力量。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守卫的呵斥声:“谁在这里?大汗有令,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里,你赶紧离开!”
德格类脸色一变,知道是自己被发现了,急忙站起身,看着衮代,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额娘,儿子该走了,您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等着儿子,儿子一定会想办法救您出去的!”
他将带来的棉袄盖在衮代身上,又把剩下的干粮塞进衮代手里,然后转身快步向门口跑去。
“格类,小心点!”衮代急忙叮嘱道,眼中满是担忧。
德格类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迅速推开木门,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
木门被风吹得轻轻关上,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衮代一个人,蜷缩在木板床上,紧紧抱着德格类留下的棉袄和干粮,泪水无声地滑落。
棉袄上还带着德格类身上的温度,干粮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可这些,却丝毫驱散不了她心中的寒冷与绝望。她知道,德格类这一次偷偷来看她,一定已经引起了努尔哈赤的注意,他回去之后,必定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都是她的错,都是因为她,才让孩子们受苦,才让孩子们陷入险境。
她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她看着手中的干粮,想起德格类心疼的眼神,想起蒙古尔泰急躁的性子,想起莽古济温柔的模样,想起昂阿拉懂事的脸庞,心中的痛苦愈发强烈,几乎让她窒息。
她多想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孩子们还小,努尔哈赤还对她温柔体贴的日子;多想回到那个她执掌内院,为后金操劳,却能感受到家庭温暖的日子;多想回到那个没有谗言,没有猜忌,没有背叛的日子。
可一切,都回不去了。
雪依旧在下,寒风依旧在吹,茅草屋中的温度越来越低。衮代将德格类留下的棉袄紧紧裹在身上,却依旧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可脑海中,却依旧不断回放着孩子们的身影,回放着努尔哈赤曾经的誓言,回放着她这悲惨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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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这一次的脚步声,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急促,还伴随着努尔哈赤冰冷的呵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