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天无力

林阿生笑了,笑得很灿烂,像极了漳浦县春天里,开在田埂上的小野花,短暂,却又耀眼。他朝着陈鳌磕了三个头,“谢大人。大人的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来生,草民做牛做马,报答大人。”

磕完头,他便重新蜷缩回角落,闭上眼睛,再也不肯说一句话。仿佛这一刻,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陈鳌站在牢门前,看着少年瘦弱的背影,心里像被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他在牢门前站了很久,直到雪越下越大,寒风刮得他脸颊生疼,才缓缓转身离开。

他知道,他救不了林阿生了。大清的律例,大清的司法,大清的官官相护,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林阿生死死困住,也将他死死困住。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挣不脱这张网。

回到漳浦县县衙,陈鳌找到知县李大人,与他据理力争,要求重新审理此案,提审真凶李富贵。可李大人却油盐不进,以“犯人供认不讳,证据确凿”为由,拒绝了陈鳌的要求。

不仅如此,李大人还暗中让人给陈鳌传话,说李家在省里有人,若是陈鳌再敢多管闲事,不仅林阿生活不成,连他这个谳局审判员的乌纱帽,也保不住。

陈鳌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李大人说的是实话。在这大清的官场,钱能通神,官官相护,一个小小的谳局审判员,根本拗不过那些有权有势的人。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桩冤案,就这样定了下来。

道光十三年腊月廿三,小年。家家户户都在张灯结彩,准备过年,而漳浦县的刑场,却被一片死寂笼罩。

大雪纷飞,寒风呼啸,刑场上站满了人,有来看热闹的百姓,有李家的人,还有林阿生的爹娘。

林阿生被衙役押着,走上了刑场。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粗布衣服,那是陈鳌让人给他准备的。他的脸上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恐惧,也没有丝毫的怨恨,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陈鳌,陈鳌的眼里满是愧疚和心疼,朝着他点了点头。林阿生也朝着陈鳌笑了笑,算是告别。

他又看到了自己的爹娘,他们站在李家的人旁边,脸上没有丝毫的悲伤,反而带着一丝解脱。林阿生的心里,没有恨,只有一丝淡淡的失望。他终究,还是没能得到爹娘的一丝心疼。

监斩官读完判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