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蜷缩在草堆里,草堆里满是虱子和跳蚤,咬得他浑身发痒,可他却连抬手挠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他的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爹娘的话,还有那知县李大人冰冷的眼神。
“阿生,你就认了吧。那李家给了我们五十两银子,有了这银子,你弟弟妹妹就能活下去,就能吃上饱饭,就能穿上新衣服。”
“你是哥哥,你该为家里做点牺牲。反正你这身子骨,也活不了多久,不如换点银子,让家人好好活着。”
“你要是敢翻供,敢说出实情,我们全家都得死!李家有的是钱,有的是势,能让你死无全尸,能让你弟弟妹妹活活饿死!”
爹娘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五十两银子,就买断了他的一生,就把他推上了断头台。
他想起了弟弟妹妹,那个才三岁的妹妹,连一口白面馒头都没吃过,那个才五岁的弟弟,连一双完整的鞋子都没有。他是家里的老大,他该护着他们,可他没想到,自己护着他们的方式,竟是用自己的命。
他也想起了那个教他背口供的李家管家,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捏着他的下巴,恶狠狠地说:“记住了,一字不差地背下来,要是敢说错一个字,就打断你的腿,让你爹娘跟着你一起受罪。”
他背了无数遍,背到口干舌燥,背到头晕目眩,背到连做梦都在说那些话。他知道自己是冤枉的,他从来没见过什么王虎,更别说杀了他。可他不敢说,不能说,他怕,怕李家的报复,怕爹娘的责骂,怕弟弟妹妹活不下去。
牢房的门被推开,狱卒端着一碗冷粥走了进来,往地上一倒,“吃吧,死囚,别浪费粮食。”
冷粥里只有几粒米,剩下的全是糠皮,难以下咽。林阿生看着那碗冷粥,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的一生,就像这碗冷粥,寡淡无味,充满了苦涩,到最后,连死都死得不明不白。
他想起了小时候,娘抱着他,坐在田埂上,说:“阿生,等秋收了,娘给你做白面馒头,管够。”
可直到现在,他也没吃过一顿管够的白面馒头。
窗外的冷雨还在下,砸在牢房的瓦片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在为他敲打着丧钟。林阿生蜷缩在草堆里,闭上眼睛,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心里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悲凉。
他不知道,陈鳌正朝着漳浦县赶来,想要给他一线生机。他更不知道,这线生机,终究会被人性的贪婪和冷漠,碾得粉碎。
他的命,早已成了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而这大清的天,也早已黑透了,再也照不进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