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7月27日,成都的清晨浸在蒙蒙的蜀雨里。锦江的水泛着淡淡的青,岸边的垂柳垂着湿漉漉的枝条,拂过青石板路。街巷里,卖担担面的小贩挑着担子吆喝,声音裹着水汽,软软糯糯的;皇城坝的茶馆刚卸下门板,伙计正擦拭着八仙桌,炭炉上的铜壶滋滋地冒着热气;位于祠堂街的树德小学门口,已经聚了不少背着书包的孩子,他们追着跑着,手里攥着刚买的糖画,银铃般的笑声,是这座西南古城最寻常的晨曲。
教国文的周先生,正站在教室门口,微笑着看着孩子们陆续跑进教室。他的长衫沾着雨珠,手里捧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论语》。树德小学是一所平民小学,学生大多是附近商铺伙计、挑夫的孩子,一个个小脸蜡黄,却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周先生最喜欢的,就是看着孩子们齐声朗读课文的模样,那声音清亮,像是能穿透这乱世的阴霾。
“周先生早!”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跑过来,她叫英子,是班里最乖巧的学生,手里还攥着一朵刚摘的栀子花。
周先生笑着接过花,别在衣襟上:“英子早,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我娘说,今天雨大,怕迟到。”英子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我还带了我娘做的腌菜,给先生尝尝。”
周先生的心里暖融融的。自从中原沦陷,大批难民涌入成都,这座原本安逸的城市,也开始笼罩在战争的阴影里。日军的轰炸机,时不时就会掠过城市上空,防空警报的尖啸声,早已成了家常便饭。可即便如此,孩子们的笑声,百姓们的烟火气,依旧在街巷里流淌着,像是一道微弱却倔强的光。
上午八点半,第一节课的铃声刚响,孩子们刚坐定,手里捧着课本,准备朗读。突然,一阵尖锐到刺耳的汽笛声,划破了雨幕里的宁静。
“警报!警报!敌机来袭!”
校工老王的呼喊声,带着哭腔,从校门口一路冲了进来。
周先生的脸色瞬间煞白,他猛地放下课本,大声喊道:“同学们,快!躲到课桌底下!快!”
教室里顿时乱作一团,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互相推搡着往课桌底下钻。周先生冲到教室门口,想要去拉那些跑得慢的孩子,可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头顶砸了下来。
那是日军轰炸机的引擎声,像是无数只怪兽在咆哮,震得教室的窗户玻璃嗡嗡作响,雨点被震得横飞。紧接着,就是天崩地裂的爆炸声——“轰隆!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