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哭,像个迷路的孩子,把心里所有的悔恨和痛苦都倒了出来。“都怪我,”他猛地捶打自己的胸口,力道大得让旁边的亲戚都吓了一跳,“都怪我瞎了眼,错信了李哲!都怪我非要给念念买那些金首饰,要是我没买,他就不会起贪念,要是我没带他去金店,他就不知道我们家有首饰!都怪我!”
“谨言,别这样!”父亲抓住他的手,心疼地说,“这不是你的错,是李哲丧尽天良!”
“是我的错!”陈谨言嘶吼着,挣脱父亲的手,“我还把家里的钥匙放在地毯下面,告诉他随时可以来串门!我洗澡洗了那么久,要是我早点出来,念念和孩子们就不会出事!都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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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无尽的自责和绝望,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自己挖的陷阱里疯狂挣扎,却只能越陷越深。
母亲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哭得肝肠寸断:“孩子,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是我们命苦,遇到了这种畜生……”
亲戚们也纷纷劝他,说谁也没想到李哲会变成这样,换做谁也不会防备自己的亲兄弟。可陈谨言听不进去,所有的道理他都懂,可他就是无法原谅自己。如果当初他能多一点防备,如果当初他能听苏念清的话,不要对李哲那么掏心掏肺,如果当初他没有执着于用金首饰来弥补对苏念清的亏欠……
太多的如果,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亲戚们见他情绪稳定了一些,又开始商量后事。有人说要找个风水好的墓地,让逝者安息;有人说要尽快举办葬礼,让亲朋好友都来送送苏念清和孩子们;有人说要联系殡仪馆,安排出殡的事宜。
陈谨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抱着骨灰盒,一动不动。他们说的这些,他都不在乎。他只想陪着他的家人,哪怕只是这样抱着冰冷的骨灰盒,哪怕只是在这个充满血腥回忆的房子里多待一会儿。
“墓地就选在西郊的静园吧,”父亲叹了口气,做了决定,“那里安静,有山有水,念念喜欢清净的地方。”
陈谨言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他记得苏念清曾经说过,等他们老了,就找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定居,远离城市的喧嚣。现在,她只能一个人待在那里了,还有浩浩和乐乐陪着她,应该不会太孤单吧。
亲戚们又忙忙碌碌地商量了很久,才渐渐散去。临走时,他们都嘱咐陈谨言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母亲放心不下他,想要留下来陪他,却被他拒绝了。
“妈,你回去吧,”他说,“我想一个人陪陪他们。”
母亲看着他憔悴的样子,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却还是点了点头:“那你记得吃饭,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保重。”
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陈谨言和三个骨灰盒。他抱着骨灰盒,坐在沙发上,一夜未眠。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鱼肚白,又渐渐亮起。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斑。曾经,苏念清最喜欢在这样的清晨,拉开窗帘,让阳光洒满整个房间,然后笑着喊他和孩子们起床吃早饭。
可现在,窗帘紧闭着,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照在骨灰盒上,泛着冰冷的光。
陈谨言站起身,走到窗边,缓缓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他看着窗外生机勃勃的景象,楼下有晨练的老人,有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有匆匆赶路的行人,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充满活力。
可他的世界,却永远停留在了昨天那个血腥的下午,再也没有了生机。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还放着苏念清昨天买的菜,有她最喜欢的西兰花,有浩浩爱吃的排骨,有乐乐爱喝的牛奶。还有一盘刚做好的酱菜,用玻璃瓶装着,是苏念清准备给母亲送过去的。
看到这盘酱菜,陈谨言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苏念清的手很巧,做的酱菜咸香可口,母亲很爱吃。以前,每次做酱菜,苏念清都会先给陈谨言夹一筷子,看着他吃完,笑着问:“好吃吗?”
他拿起玻璃瓶,打开盖子,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咸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可他却尝不出任何滋味,只觉得苦涩。
他把酱菜放回冰箱,关上冰箱门,再也没有了吃东西的欲望。
他走到儿童房门口,推开了门。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浩浩的乐高积木还散落在地毯上,搭了一半的城堡静静地躺在角落里,少了一面旗子,就像浩浩的生命一样,永远都无法完整了。乐乐的摇篮还放在窗边,里面还放着她最喜欢的毛绒小熊,小熊的耳朵已经被她咬得有些变形。
陈谨言走到浩浩的积木前,蹲下身,看着那座残缺的城堡。他想起浩浩曾经兴奋地对他说:“爸爸,等我搭好城堡,就请你和妈妈、奶奶、妹妹一起住进去,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永远都不分开。多么美好的愿望,可现在,却成了一个永远都无法实现的梦。
他伸出手,想要把城堡搭完,可手指却颤抖着,怎么也无法拿起积木。他想起浩浩搭积木时认真的样子,想起他遇到困难时皱着眉头、不服输的样子,想起他搭好一小块就会兴奋地喊他来看的样子,心里的痛苦又一次泛滥成灾。
他站起身,走到乐乐的摇篮边,看着里面的毛绒小熊。小熊的眼睛是黑色的纽扣,看起来格外无辜。他想起乐乐抱着小熊,咿咿呀呀地说话的样子,想起她把小熊放在嘴边,轻轻咬着的样子,想起她睡觉时紧紧抱着小熊,嘴角还带着笑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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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乐,爸爸会把小熊好好收起来,”他喃喃自语,伸手拿起小熊,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等以后去找你,再把它还给你。”
他走出儿童房,关上了门。他不想再待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让他痛不欲生。他要去墓地看看,看看那个即将埋葬他所有思念的地方。
他提着装着骨灰盒的黑色袋子,锁好门,一步步走下楼。楼道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腥甜,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里发生过的惨剧。
楼下的警戒线已经撤掉了,小区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晨练的老人在散步,上学的孩子在打闹,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可这正常的景象,在陈谨言看来,却像是莫大的讽刺。
他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径直走向停车场。坐进车里,他把装着骨灰盒的袋子放在副驾驶座上,用安全带固定好。他发动车子,朝着西郊的静园驶去。
车子驶离小区,驶离这座让他爱恨交织的城市。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从鳞次栉比的高楼变成了低矮的村落,再到郁郁葱葱的山林。可陈谨言的眼神却始终冰冷而空洞,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他只知道,他要带着他的家人,去那个安静的地方,让他们安息。
车子在静园门口停下。静园很大,依山傍水,绿树成荫,确实是个清净的地方。陈谨言提着袋子,一步步走进静园。工作人员早已按照父亲的要求,准备好了墓地。
墓地在一片开阔的草坪上,前面有一条小溪,后面有一片松树林。工作人员把三个骨灰盒轻轻放进墓穴里,盖上石板。
陈谨言站在墓前,看着那块崭新的墓碑。墓碑上刻着三个人的名字:爱妻苏念清,爱子陈浩然,爱女陈乐瑶。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一生相伴,永世不离。
这是他特意要求刻上去的。他没能在现世陪他们走到最后,只能在墓碑上,许下这个永恒的承诺。
“念念,浩浩,乐乐,”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墓碑,泪水滴落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们到家了。这里很安静,没有人会打扰你们,你们可以好好休息了。”
“念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