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我的小乐乐!”他哭喊着,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样子,“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啊!”
他想起昨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乐乐还在苏念清怀里,伸着小手,咿咿呀呀地要他抱。他因为要去接李哲,只是匆匆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就转身离开了。他没想到,那竟然是他和女儿最后的告别。
如果他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一定会抱着女儿,多陪她一会儿,多亲亲她,多听听她咿咿呀呀的声音。可是,人生没有如果,错过就是永远。
乐乐的骨灰被装了出来,比浩浩的还要少,装在那个淡粉色的小骨灰盒里。陈谨言接过骨灰盒,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他与女儿之间最后的连接。
他看着三个并排摆放的骨灰盒,苏念清的、浩浩的、乐乐的。三个骨灰盒,代表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如今,都变成了冰冷的骨灰。
一瞬间,所有的坚强都土崩瓦解。陈谨言跪倒在地上,抱着三个骨灰盒,发出无声的哀嚎。泪水混合着鼻涕,糊满了他的脸,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工作人员看着他,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样的痛苦,不是语言能够缓解的,只能靠时间慢慢抚平,可谁都知道,有些伤口,永远都不会愈合。
不知哭了多久,陈谨言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无声的呜咽。他缓缓站起身,抱着三个骨灰盒,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要带着他的家人,回家。回到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如今却只剩下血腥和悲伤的家。
走出殡仪馆,外面的阳光刺眼,陈谨言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天空很蓝,白云很白,一切都那么美好,可这美好,却与他无关了。他的世界,已经在昨天那个下午,彻底崩塌,化为一片灰烬。
他抱着骨灰盒,一步步走向停车场。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看着这个抱着三个骨灰盒、满脸泪痕、头发花白的男人,脸上露出疑惑和同情的神色。可陈谨言什么都感觉不到,他的眼里,只有怀里的三个骨灰盒,只有他逝去的亲人。
坐进车里,他把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驾驶座上,用安全带固定好,仿佛怕它们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发动车子,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车载电台里,依旧播放着温和的音乐,可此刻听在陈谨言的耳朵里,却像是莫大的讽刺。曾经,他最喜欢在开车的时候听这首歌,苏念清和孩子们也喜欢,他们会跟着一起哼唱,车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可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三个冰冷的骨灰盒。
车子驶进小区,楼下依旧围了一些人,警戒线还没有撤掉。警察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清理现场。看到陈谨言抱着三个骨灰盒回来,人们纷纷让开道路,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窃窃私语的声音也小了下去。
陈谨言没有理会他们,他抱着骨灰盒,一步步走进楼道。楼道里的血腥味已经淡了很多,可他还是能闻到,那股腥甜的气味,像是刻在了他的鼻腔里,永远都挥之不去。
走到三楼家门口,门还是虚掩着的,里面一片狼藉。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可墙上、家具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提醒着他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剧。
他走进屋里,把三个骨灰盒轻轻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一一摆好。苏念清的、浩浩的、乐乐的,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三个骨灰盒,眼神空洞。客厅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曾经,这个客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苏念清在厨房里做饭,他陪着浩浩搭积木,乐乐坐在一旁,拿着小火车,时不时地凑过来,把积木推倒,引得浩浩一阵抗议。可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只剩下三个冰冷的骨灰盒。
他想起苏念清曾经说过,等孩子们长大了,他们就换一个大点的房子,带个院子,种上花花草草,养一只猫,一家人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可这个愿望,永远都无法实现了。
他想起浩浩曾经说过,他长大了要当一名警察,保护爸爸妈妈和妹妹。可他还没长大,就永远地离开了。
他想起乐乐曾经咿咿呀呀地指着窗外的小鸟,想要去抓。可她还没来得及学会走路,还没来得及看看窗外的世界,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泪水又一次涌了上来,陈谨言趴在茶几上,抱着骨灰盒,又一次失声痛哭。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他失去了所有,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悔恨。
如果他没有轻信李哲,如果他没有带李哲去买首饰,如果他没有把钥匙放在地毯下面,如果他洗澡没有洗那么久……只要其中有一个“如果”成立,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小主,
可世界上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他的轻信和愚蠢,害死了他最爱的三个人,也毁掉了他自己的一生。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又一次降临。城市的霓虹亮起,照亮了漆黑的夜空,却照不亮陈谨言心中的阴霾。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抱着三个骨灰盒,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一动不动。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阳光,再也没有温暖,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寒冷。他只能守着这三个骨灰盒,守着对亲人的思念和悔恨,在这片灰烬之上,孤独地活下去。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陈谨言愣了一下,这个时候,谁会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他的父母和几个亲戚,脸上都带着焦急和担忧的神色。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谨言!你怎么样?”母亲一看到他,就扑了上来,抱住他的胳膊,泪水直流,“我们听说了……念念和孩子们……怎么会这样啊?”
父亲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亲戚们也纷纷上前,七嘴八舌地安慰着他,可他们的话,陈谨言一句也听不进去。
他只是木然地站着,任由母亲的泪水打湿他的衣袖,任由亲戚们围着他絮絮叨叨。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茶几上的三个骨灰盒上,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再也盛不下任何情绪。
“妈,”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铁,“他们不在了。”
这五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让喧闹的客厅瞬间陷入死寂。母亲的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不在了……怎么会不在了?早上我还跟念念通电话,她说要给我送她做的酱菜……”
“是李哲。”陈谨言的声音依旧平静,可说出的话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欠了赌债,想偷我给念念买的金首饰,被念念发现了,就……”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那些血腥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苏念清脖颈上的掐痕、浩浩额角的血迹、乐乐蜷缩的小小身躯,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那个畜生!”父亲猛地一拳砸在门框上,指节泛白,气得浑身发抖,“我们从小看着他长大,你把他当亲兄弟,他竟然对你的妻儿下这种毒手!”
亲戚们也炸开了锅,纷纷骂李哲狼心狗肺,安慰陈谨言要保重身体,一定要让李哲付出代价。可这些话落在陈谨言耳朵里,都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他知道李哲会受到惩罚,法律会制裁他,可那又怎么样?他的念念,他的浩浩,他的乐乐,再也回不来了。
母亲哭得几乎晕厥过去,被亲戚们扶着坐在沙发上。她看着茶几上的骨灰盒,伸出手想要去碰,却又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缩了回来,只是一个劲地哭:“我的念念……我的乖孙孙……怎么就这么命苦……”
陈谨言走到沙发旁,缓缓坐下,重新将三个骨灰盒抱在怀里。盒子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他低头看着苏念清的骨灰盒,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缠枝莲纹,像是在抚摸她的头发。
“念念总说,莲花干净,”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跟亲戚们说,又像是在跟骨灰盒里的人说,“她这辈子,活得也像莲花一样,干净,善良,从来没跟谁红过脸。她对李哲那么好,他生病的时候,念念炖了鸡汤给他送过去;他没地方住的时候,我让他在我们家住了大半个月,念念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可他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还有浩浩,”他的手指移到中间的小盒子上,摸到那个小小的奥特曼图案,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他才六岁,总说要当警察,保护妈妈和妹妹。他那么勇敢,看到李哲欺负妈妈,还敢冲上去用小拳头打他……可他那么小,怎么打得过一个成年人?”
“乐乐才三岁,”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终于又一次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淡粉色的骨灰盒上,“她还不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地喊妈妈、爸爸。她最喜欢黏着念念,只要念念一离开她的视线,就会哭。她那么胆小,李哲下手的时候,她该多害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