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兰那双三角眼瞪得溜圆，盯着周建军。

先是惊愕，随后是疑惑。

紧接着，当她看清周建军身上那件虽然挺括、但样式并不时髦的中山装，以及手里那个寒酸的网兜时。

她的神色变了。

变得轻蔑，变得刻薄，甚至透出幸灾乐祸的鄙夷。

“哟，我当是谁呢。”

王春兰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这不是咱们家那个去北大荒‘享福’的大少爷吗？”

她特意在“享福”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透着一股子嘲讽。

“怎么着？这是在那边混不下去了？”

“还是说，这是要饭要到家门口了？”

周建军没有理会她。

他越过这个聒噪的女人，落在了地上的周红梅身上。

她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的头发凌乱，脸上挂着泪痕。

那双原本应该拿着书本的手，此刻却布满了冻疮和裂口，红肿不堪。

手背上，还有几道新鲜的血印子。

那是刚才被王春兰用指甲挠的。

周建军的心抽搐了一下。

无法抑制的怒火，他大步走过去。

皮鞋踩在满是瓜子皮的地面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红梅。”

周建军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扶起妹妹。

周红梅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当她抬起头，看清眼前这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庞时。

她的眼泪，“唰”的一下涌了出来。

“哥……”

这一声呼唤，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绝望。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哥……你回来了……”

周红梅紧紧抓着周建军的衣袖，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别怕，哥在。”

周建军用力将周红梅从地上拉了起来，让她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他转过身，看向蹲在墙角的那个男人。

周富贵。

这个男人正把头埋在裤裆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遮住了他那张窝囊的脸。

“爸。”

周建军叫了一声。

周富贵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和儿子对视。

“啊……建……建军回来了啊。”

他的声音细若蚊蝇，满是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