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牌卡车卷着一路黄尘,在场部大院停稳。
车门刚开,周建军就跳了下来。
他没回宿舍,也没去食堂,甚至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转身就钻进了北坡那间充满了消毒水味儿的菌种培育室。
“老马!叫人!”
“把所有准备好的空瓶子都给我搬进来!”
周建军一边脱掉外套,换上白大褂,一边对着外面吼了一嗓子。
团部的尚方宝剑拿回来了,接下来就是拼刺刀的时候。
时间不等人。
接下来的十天,北坡成了七分场的禁地,也是最繁忙的战场。
配料、灭菌、接种。
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把关,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老马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工人,轮流给他打下手,累得瘫在地上直喘粗气,可周建军的手却极其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十天。
两万三千瓶菌种。
这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的数字。
当最后一瓶菌种被整齐地码放在架子上时,周建军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靠在墙上,顺着墙根滑坐在地。
他的眼窝深陷,胡茬满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成了。”
他掏出一根烟,手抖了好几次才点着。
“通知各分场,来拉菌种。”
……
七月。
烈日炎炎,烤得黑土地直冒油。
但在七分场的几十个大棚里,却是另一番清凉的景象。
层层叠叠的木架上,灰白色的平菇一丛丛地炸开,肥厚、鲜嫩,挤挤挨挨地长满了每一个角落。
而在另一个更加阴凉、湿度更大的专用棚里,一排排吊挂的椴木上,黑得发亮的木耳,在水雾中舒展着身姿。
丰收。
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卡车排成了长龙,一筐筐新鲜的蘑菇被运往团部,运往省城的供销社,甚至直接送进了国营饭店的后厨。
回款单纷纷送回了财务科。
月底。
场部大会议室。
于工程坐在主席台上,红光满面,手里拿着一张财务报表,手都在哆嗦。
台下,乌压压坐满了全场的干部职工。
“同志们!”
于工程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激动的。
“我宣布个事儿!”
他猛地站起来,挥舞着手里的报表。
“就在昨天,咱们把盖大棚欠下的工程款,全还清了!”
“不仅还清了债,账上还结余了三千五百块!”
“轰——!”
台下瞬间炸了锅。
三千五百块!
这对于穷得叮当响、年年靠团部救济的七分场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