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鲜血……能洗净恐惧……) (唯有他们的哀嚎……能稍稍掩盖我梦中的呓语……)
他像是在通过观赏他人的痛苦,来确认自己还活着,来试图洗刷掉刻印在灵魂深处的污秽与恐惧。
牵连的范围越来越广,手段越来越酷烈。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原本一些持中立态度或暗中幸灾乐祸的官员,此刻也噤若寒蝉,他们惊恐地发现,出狱后的沈玠,仿佛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人性,变成了一台只知杀戮和报复的冰冷机器。他的狠戾,他的莫测,更胜往昔。
代王一派损失惨重,核心党羽被连根拔起,其余势力见状,纷纷蛰伏起来,不敢再轻易撄其锋芒。原本有些蠢蠢欲动的其他藩王和权臣,也被这血腥的清洗震慑,暂时按下了心思。
紫禁城的天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血色笼罩。沈玠的权势,在这场残酷的报复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然而他走在宫中,所到之处,官员们无不迅速低头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那不再是对于权阉的忌惮,而是仿佛看到了行走在人间的阎罗,带来死亡和毁灭的煞神。
这一日散朝后,沈玠因皇帝垂询事宜,稍晚些才从乾清宫出来。他伤势未愈,又连日劳心劳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脚步也略显虚浮,需要一个小太监在旁微微搀扶。
然而,就在他经过甬道,准备出宫回府时,迎面走来了几位刚议完事的朝臣。
那几位大臣原本还在低声交谈,一抬头看见沈玠,如同白日见鬼一般,瞬间脸色煞白,所有话语戛然而止!几人几乎是同时猛地低下头,迅速向旁边退避,让出最宽阔的道路,身体微微发抖,连看都不敢再看沈玠一眼,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沈玠的脚步未曾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斜视一下,仿佛那些人只是路边的尘埃。他苍白着脸,漠然地、一步一步地从那一片死寂和恐惧中穿过。
阳光照在他阴柔俊美却毫无血色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竟比这深宫的寒冬还要冷上几分。
朝臣见之,如见阎罗。
而他心中那场因诏狱而燃起的滔天大火,似乎远未到熄灭之时。那扭曲的伤疤之下,滋生出的黑暗,正在悄无声息地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