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钰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胡闹!你是公主,为一个奴才下跪,成何体统!”他语气加重了些,带着责备,但更多的却是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宜阳被他扶住,却执拗地不肯起来,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哀哀地看着他:“哥哥…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可我没办法了…宫里只有你能帮我了…王振他…,我害怕…但沈玠他真的不能死…他答应过要为我活着的…”
少女的话语混乱而急切,掺杂着恐惧、依赖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理解的执念。萧景钰看着妹妹这般情状,心中已是了然七八分。这小丫头,怕是对那个叫沈玠的内官生出了些不该有的心思,自己却不知这绝非好事。
他本应严厉斥责,让她彻底断绝念头,一个失了踪的内侍,没了便没了。
可是……看着宜阳那双酷似母后、此刻却盛满了惊惶无助的泪眼,那些斥责的话便堵在了喉咙口。他才刚刚因为朝堂之事与萧景琛王振一党有些暗中的不快,此刻宜阳的哭求,或许……也是一个契机?一个能稍微撩动一下王振神经,又不至于正面冲突的契机?顺便查探一下王振近日的动向。
再者,若那内官真的死了倒也干净,若还活着……控制在手,或许可以了解王振那边情况的?
种种念头在萧景钰脑中飞快闪过。他沉吟片刻,终于叹了口气,将宜阳拉起来:“好了好了,别哭了。瞧你这点出息。”
他拿出兄长的架势,用帕子仔细替她擦掉眼泪,语气放缓:“哥哥可以派人帮你去找找。但你要答应哥哥,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许再这般失态。你是公主,要注意自己的身份,明白吗?”
听到太子哥哥肯帮忙,宜阳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光亮,如同绝处逢生。她用力点头,像是怕他反悔:“我明白!谢谢哥哥!谢谢哥哥!”
“行了,”萧景钰摆摆手,神色恢复了太子的沉稳,对候在一旁的心腹侍卫吩咐道:“赵安,你带几个人,要绝对嘴严可靠的,去查一下。重点是西厂近日有无异常动静,特别是三天前左右,有无人员调动或……处置过什么犯事的内官。宫外……尤其是西厂常处理脏事的地方,也仔细留意。”
他话说得隐晦,但赵安在宫中多年,自然心领神会,躬身低声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要快。”萧景钰补充了一句,看了一眼旁边紧张地攥着衣角的宜阳。
“是。”赵安领命,立刻退了出去安排。
宜阳的心这才稍稍落回实处一些,但依旧悬着,坐立难安。萧景钰留她在重华宫用了些点心,她却食不知味,眼神时不时飘向殿外,期盼着下一秒就能有好消息传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刻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直到午后,赵安才匆匆返回,面色凝重。他看了一眼宜阳,欲言又止。
“说吧。”萧景钰道。
赵安这才低声回禀:“殿下,属下查问了一番。西厂那边口风很紧,但费了些功夫,打听到三日前确实有一小队番役出宫办差,是由一位新得王公公眼缘的沈姓内官领着去的,说是去了城南黑山林子方向,具体何事不详。但……今日清晨,只有那几名番役回来了,并未见那位沈内官。奴才又让人去了……去了城外乱葬岗一带悄悄搜寻……”
听到“乱葬岗”三个字,宜阳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猛地站起身,手指冰凉。
赵安顿了顿,声音更低:“……确实发现了一个人,年纪相貌与公主殿下所言的沈内官相似,但……伤势极重,奄奄一息,情况很不好……”
“他还活着?!”宜阳失声叫道,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心脏狂跳,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发现时还有一口气,但……伤得太重,又在那地方……”赵安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人在哪里?!”宜阳急急追问,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属下已让人悄悄抬回来了,只是……”赵安面露难色,“那伤势模样实在……恐污了殿下们的眼,且气息微弱,怕是……”
“带他去永宁殿!立刻!”宜阳几乎是喊着打断他,她转向萧景钰,眼中带着疯狂的恳求,“哥哥!让他去我那里!求你!”
萧景钰眉头紧锁,显然觉得此举大为不妥。一个垂死的卑贱内侍,怎能安置在公主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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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阳,这不合规矩!让赵安找个偏僻宫室,找个太医去看看便是了。”
“不!不行!”宜阳却异常固执,泪水再次涌出,“他必须去永宁殿!别人我不放心!…哥哥,求你了!就这一次!”她深知宫中的冷暖,怕沈玠被随意安置,无人真心照料,就那么悄悄的死了。
萧景钰看着妹妹近乎偏执的模样,深知此刻劝她不住,又想到人既然是从乱葬岗捡回来的,多半是活不成了,或许让她亲眼见了,也就死心了。他最终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赵安挥挥手:“按公主说的办。找个信得过的太医,悄悄从侧门进去,务必封锁消息,不得外传。”
“是!”赵安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宜阳片刻也待不住了,匆匆向萧景钰行了个礼,甚至顾不上多说,便带着春桃心急如焚地赶回永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