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染血

王振正坐在暖榻上,捧着一个小巧的手炉,房间里熏着昂贵的檀香,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两个世界。他抬了抬眼皮,看着跪在下方、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青黑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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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勉那事儿,办得不错。”王振的声音尖细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东西放得是地方,‘听到’的闲话也递得是时候。虽是小道,却省了咱家不少麻烦。”

沈玠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光滑的地砖,一言不发。檀香的甜腻味道让他一阵阵反胃。

王振慢悠悠地继续说道,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赞赏”的意味:“心思够细,手脚也够干净。关键是,心够狠。让你攀咬,你就能编出像模像样的证词;让你放东西,你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清流御史的值房里。啧,是块材料。”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沈玠身上。他感到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死去。

王振放下手炉,站起身,踱步到沈玠面前,停下。阴影笼罩住跪地的少年。

他弯下腰,伸出保养得宜、戴着玉扳指的手,轻轻拍了拍沈玠的肩膀。

那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千钧之力,压得沈玠几乎瘫软下去。

“办得好。”王振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蛊惑又冰冷的意味,“跟着咱家,忠心办事,亏不了你。往后,还有的是‘前程’等着你呢。”

“前程”二字,他说得意味深长,仿佛那是一条铺满锦绣却通往无间地狱的道路。

沈玠浑身一颤,只觉得被王振拍过的肩膀如同被烙铁烫过,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洗净的肮脏印记。他死死咬住牙关,将所有的战栗、恐惧、恶心、自我厌恶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麻木的死寂,所有的情绪都被封锁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之后,再也窥不见一丝波澜。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那片荒芜的死灰,对着那双绣着繁复纹样的靴子,极轻、极顺从地应了一声:

“谢……公公栽培。”

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碎砾摩擦,听不出半分活气。

王振满意地直起身,挥了挥手,仿佛打发一件用熟了的工具:“下去吧。”

沈玠再次叩首,然后起身,垂着头,一步一步,退出了这间温暖却令人窒息的书房。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那温暖的檀香,也仿佛隔绝了他生命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可能。廊外的寒风瞬间包裹了他,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从内到外,都已彻底冻结。

他一步步走入风雪之中,背影孤寂而决绝,仿佛正走向一个早已注定的、永无止境的寒冬。

他的双手,已染上了第一抹无法洗刷的无形之血。而这,仅仅只是开始。王振的“赏识”如同套紧的绞索,将他更深地拖入权谋与黑暗的泥潭。未来的路,注定更加血腥与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