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摸着后颈往车里缩,却被凌霜按住肩膀:“他们举的牌子,最底下一行小字是‘深夜食堂’的地址。”她指节叩了叩车窗,“有人把你昨天塞干部公文包的菜谱,用复写纸拓了二十份。”
“完了完了,我这是被架火上烤了。”陆远扯了扯领口,突然听见“哗啦”一声——人群里挤出来个穿蓝布衫的老头,怀里抱着口焦黑的铁锅,锅底还粘着半块烧糊的玉米饼。
老头眼尾的皱纹里全是笑,把锅往陆远怀里一送:“您是‘守味人’吧?我师父1964年被批斗那会儿,藏了这口锅在菜窖里。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回来,把冷了的灶火重新点着。”
玉米饼的焦香混着陈年烟火气钻进鼻腔。
陆远低头看锅,锅底有个模糊的“福”字,像是用铁丝刻的。
凌霜伸手接锅时,指腹擦过锅沿的缺口,轻声道:“他们不是在讨饭。”她转头看向人群里攥着饭盒的老人们,“是在讨,当年被收走的,吃饭的体面。”
安保人员的橡胶棍刚举起来,食堂方向突然炸响一声闷雷。
所有人抬头——三层高的食堂楼里,所有蒸笼同时“砰”地掀盖,白汽裹着面香冲上天,在半空凝成个模模糊糊的人形轮廓,像是谁踮着脚掀开了最后一层笼布。
连后厨的电磁炉都“滴”地响了声,显示屏上跳出来两个歪歪扭扭的字:饿了。
“设备老化!集体幻视!”小桃的语音通话突然炸响在凌霜手机里,“我已经黑了监控,现在后勤处正骂厂家呢!陆远哥您赶紧撤——”
话音未落,人群里爆发出欢呼。
举“带油星白菜”牌子的大姐把饭盒往天上一抛:“看见没?锅灶都饿了!”穿工装的小伙子接住饭盒,扯着嗓子喊:“咱们给它喂饱!”
陆远被推搡着上了吉普。
凌霜踩下油门时,后视镜里的人群还在挥手。
他摸出那口老锅,锅底的“福”字硌得掌心发痒。
手机震了震,是小桃的新消息:“哥,郊外废弃加油站安全。但——”她发了张照片,十几个身影背着锅具走在田埂上,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他们说要给您搭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