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在城南杀猪。”
沙哑的男声从人堆里挤出来。
陆远转头,就见穿皮围裙的老屠夫颤巍巍捧着个泥封酒坛,眼眶红得像浸了血,“他娘最后说的那句话……”老屠夫用袖子抹了把脸,酒坛上的封泥簌簌往下掉,“她说‘让我儿子……尝口荤’。”
陆远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转身走向灶台,玄铁锅还搁在那儿,余温透过掌心往上窜。
锅里的汤已经凉了,他掀开锅盖,蒸汽裹着肉香扑出来,混着老屠夫酒坛里飘来的腥甜——那是陈了二十年的龙骨精华,带着血锈味的荤香。
“花姨的冰糖。”他摸出个油纸包,冰糖在雪里结着白霜,“小桃今早送来的野莓干,说泡汤甜。”
火苗“轰”地窜起来。
陆远往锅里倒高汤,看琥珀色的汤汁裹着野莓干翻滚,香气不再像之前那样霸道冲鼻,反而软得像春天化雪的溪水。
他舀起一勺汤,凑到鼻尖闻了闻——系统提示里的“食欲衰减”开始发作,他只闻到模模糊糊的甜,像隔着层毛玻璃看月亮。
“你要斩断欲望?好啊。”他端着汤走到柳青阳跟前,用勺子撬开对方紧咬的牙关,“但我偏要让你记住味道。”
热汤喂下第三口时,柳青阳的睫毛动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白里全是血丝,抬手就打翻了汤碗。
青瓷碎片“哗啦啦”溅了满地,他撑着雪地嘶吼:“我不需要同情!你们以为一碗汤就能……”
话音戛然而止。
他盯着脚边的瓷片——碎片在雪地上拼成个缺角的碗,和记忆里那个永远盛着清水的破碗一模一样。
“妈……”他突然跪下去,指尖颤抖着碰了碰瓷片,“那天你蹲在粥摊前,我哭着要吃肉包子。你说等攒够钱,等过了年,等……”他喉结滚动,“可后来你就再也没起来。我恨吃饭,恨所有等不到头的‘等’……”
雪粒落进他领口里,他却像感觉不到冷似的,抓起两片瓷片往雪里插。
竹筷“咔嚓”折断的声响惊飞了几只麻雀,他红着眼把断筷插进雪地:“从今起,我不修‘绝欲道’了。我要找所有饿着的人,让他们……”他吸了吸鼻子,“让他们好好吃顿饭。”
陆远转身要走,突然眼前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