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哭,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在眼眶里涨潮。
旁边科研站的监测员冲过来,头盔面罩都忘了摘,指着便携仪尖叫:“韩工!神经递质峰值爆表!β-内啡肽、催产素、血清素……全在同步飙升!这香气……它在激活‘家’的原始脑区!”
我没理他。
我只盯着锅里翻涌的粥。
米粒绽开,金液如丝线缠绕其间,每一颗都泛着玉质光泽。
那光,和林芽脚底透出的绿芒同频,和北斗七星垂落的光束同源。
就在这时——
头顶传来低频震颤。
我抬头。
火星轨道上,那些早已报废、静默三十年的旧卫星群,忽然集体偏转。
镜面天线、太阳能板、甚至锈蚀的推进器喷口,全都调转角度,将稀薄阳光一寸寸汇聚、压缩、校准……最终,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光柱,轰然垂落,不偏不倚,正正罩住我头顶三尺高的陶锅上方。
光柱里,无数微尘悬浮、旋转、排列。
三秒后,聚成四个字:
食为天纲。
我喉结一滚,没说话。
可我知道,是她。
常曦。
那个在广寒宫厨房白瓷砖墙上,用纳米刻刀一笔一划刻下七十二道菜谱、三十六种火候、二十八种调味比例的女人。
她总说:“能量守恒可以推演,但人饿极了会啃泥。文明的第一条铁律,从来不是物理,是胃。”
我抄起木勺,盛满一碗。
米汤浓稠,金丝游动,热气升腾时,隐约映出两张模糊的脸:一个弯腰,一个蹲着,肩并着肩,正往同一块田里撒菌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把碗,轻轻放在田头空地上。
风一吹,热气散开,露出碗沿上一道极浅的刻痕——不是我划的,是陶土自发收缩时形成的弧线,走势,竟与广寒宫主控穹顶第七层能源导流槽的拓扑结构,分毫不差。
我蹲下,盯着那碗粥,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尝尝。”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点笨拙的、近乎讨好的小心:
“可能……咸了。”我蹲在田头,没动。
碗还搁在那儿,热气早散尽了,粥面凝起一层柔亮的膜,像婴儿眼皮上那层薄而温润的光。
风又起了,却再不敢乱吹——只绕着碗沿打了个旋,轻轻一托,竟把那层粥膜掀开半寸,露出底下金丝游动的汤底。
我盯着那道缝。
不是看粥,是看缝里透出来的光。
它不刺眼,却沉得坠人神智。
像广寒宫穹顶第七层导流槽刚校准完毕时,能量脉冲在钛合金内壁折射出的第一道虹。
我伸手,想碰。
指尖离碗沿还有三厘米,整片归仓麦田突然齐刷刷伏倒——不是被压弯,是“鞠躬”。
穗尖垂地,叶脉泛起荧蓝微光,连远处山脊线都矮了一寸。
仿佛整颗火星,正以大地为膝,朝这碗粥,行万古未有的礼。
我没收回手。
只是慢慢攥紧。
指甲掐进掌心,那道三横一竖、左折带钩的灼痕猛地一跳——烫得我眼前发黑。
可就在这眩晕炸开的刹那,我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的。
是牙根震的,是尾椎颤的,是胃袋深处某处从未启用过的褶皱,猝然张开,吞下了三个字:
火候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