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问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每一个字都像裹满了冰碴子。
林建森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病房里唯一的光源仿佛都被他吸走了一半,只留下令人窒息的阴影。他那双平时总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寒潭深水般的冰冷死寂,死死地钉在陈成脸上,又缓缓移向病床上蜷缩着的诸成。
陈成感觉自己的头皮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透,后背刚刚干涸的冷汗瞬间又湿了一片。他脸上那份“惊魂未定”的懊丧表情几乎要绷不住了,全靠强大的意志力死死维持着,甚至还得往里再掺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些许被领导威严震慑住的惶恐。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飘忽着不敢与林建森对视,声音带着点受惊后的虚飘和委屈:“林、林主任……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削个苹果,手滑了一下,谁知道就……”他越说声音越小,眼神瞟向门口的方向,像是还在为那个被警察拿走的倒霉尿壶和苹果心有余悸。
这番表演,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闯祸下属面对暴怒领导”的模板。
病床上,诸成配合着发出一声更加痛苦压抑的呻吟,身体又往里蜷了蜷,右手死死捂住裹着纱布的伤口位置,整张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微微颤抖,只剩下一个痛苦到极致、完全无法理会外界动静的背影。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林建森那冰冷的质问和门口灌进来的冷风,都远不及他伤口那撕心裂肺的痛楚重要。
林建森的眉头锁得更紧,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陈成那张写满“悔不该当初”的脸上来回刮擦,又在诸成那痛苦颤抖的背影上停留了几秒。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苹果的清香?这荒诞的气味组合让他眼底的疑虑更深了一分。
他向前踏了一步,皮鞋踩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压迫感十足的回响。
这一步,直接踏进了病房内部,距离病床不足两米。他高大的身影带来的阴影,几乎将整个病床都笼罩了进去。那股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动静大?!”林建森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裹挟着压抑已久的熊熊怒火,“削个苹果能削得引流袋都晃翻天?!削个苹果能削得警察都得替你处理‘垃圾’?!”他猛地抬手,食指带着厉风,狠狠戳向输液架上那个还在微微晃荡的淡黄色引流袋!
“老诸伤成这样!这是抢救室!不是你们演猴戏的杂耍场!”他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陈成脸上,那张胖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我是信任你陈成,才让你守在这里!你就是这么给我守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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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骤雨般的呵斥劈头盖脸砸下来,每一句都像裹着钢针的冰雹。
陈成被吼得身体一颤,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嘴唇嗫嚅着,一副吓破了胆、随时要哭出来的模样,嘴里反复念叨着:“我错了…林主任…我真错了…下不为例…绝对下不为例……”
林建森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显然余怒未消,他那只指着引流袋的手,带着一股子狠劲儿,猛地又朝袋子底部的位置点了点,眼神锐利如刀锋,似乎想穿透那层淡黄色的塑料,看清里面每一个可疑的沉淀物!
“还有你!”他猛地转头,矛头直指病床上的诸成,声音依旧带着雷霆余威,但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老诸!你给我醒醒!别装了!刚才那一声痛哼,中气挺足啊?怎么我一进来,就只剩下哼哼唧唧了?啊?”
这质问来得极其刁钻!直接点破了刚才关键时刻诸成那声恰到好处的“岔气痛呼”。
病床上,诸成蜷缩的身体猛地一僵!连痛苦的呻吟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般,骤然停顿了一下。
这一瞬间的僵硬,极其短暂,却又无比清晰!
林建森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点冰冷的疑虑,如同淬了毒的针尖,瞬间暴涨!
就在这千钧一发、病房里的空气几乎要被林建森带来的高压彻底压爆凝固的时刻——
“林主任!林主任!”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更加急促、带着明显惊惶的脚步声和呼喊!是刚才那个被陈成支走的年轻警察的声音!
几乎是瞬间,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气喘吁吁,脸上带着一种大事不妙的慌乱,连敬礼都忘了,直接朝着病房里的林建森大喊:
“鹰巢呼叫!紧急情况!目标车辆……目标车辆在高速北入口匝道……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