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黑色的老鸦落在满是尘土的官道上,歪着头,尖喙笃笃地啄食着地上散落的金黄色小米。
它的旁边,一辆断了轴的独轮车侧翻在路旁沟渠里,车辕上还挂着半袋没来得及带走的精面。风卷着枯草掠过,发出呜呜的低鸣,除此之外,这片通往平阳县的必经之路上,安静得有些诡异。
轰隆隆。
地面的震颤惊飞了老鸦。
一面绣着“张”字的认旗刺破烟尘,紧接着,五千青州府厢军如同一条蜿蜒的灰色长蛇,气势汹汹地闯入了这片名为“野狼原”的开阔地。
守备将军张猛骑在高头大马上,勒住缰绳,目光贪婪地扫过地上散落的粮食。
“停!”
他扬起马鞭,指着那辆独轮车,“去看看,怎么回事?”
一名亲兵滚鞍下马,上前查探一番,抓起一把混着泥土的小米闻了闻,脸上露出喜色:“将军!是新米!看车辙印子,刚翻不久。前面还有不少丢弃的破衣烂衫,看制式,像是黑狼卫的号衣。”
“哼,果然是群乌合之众。”
张猛紧绷的面皮松弛下来,眼中浮现出一抹轻蔑,“听闻本将军大军压境,这群土匪还没打就先尿了裤子,连抢来的粮食都顾不上带走。”
他太需要这场胜利了。
临行前,郡守刘成那句“提头来见”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如今看到敌军“溃逃”的迹象,他心中的那点谨慎瞬间被立功心切所吞噬。
“报——!”
前锋斥候策马狂奔而回,声音兴奋:“将军!前方三里处发现大股匪军!约莫千人,旗帜散乱,正往野狼原深处逃窜!他们甚至……甚至为了跑得快,把几辆装银子的大车都推下了山崖!”
“银子?”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瞬间点燃了整个青州军的欲望。士兵们的呼吸变得粗重,原本因为急行军而疲惫的步伐再次变得有力。
张猛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前方那片起伏的荒原。
“传令全军!丢弃辎重,轻装追击!谁先砍下周辰的脑袋,赏银千两!抢到的银车,归那一哨兄弟自己分!”
“杀——!”
五千人的方阵瞬间解体,变成了争先恐后的追击洪流。在他们眼里,前面跑的不是敌人,而是行走的银票和战功。
……
三里外,野狼原腹地。
穆青寒骑在马上,回头看着身后那条卷起的烟尘黄龙,脸上并没有半分惊慌,反而冷静得可怕。
为了演好这场戏,他让手下的兄弟们真的扔掉了不少好东西。
“统领,差不多了吧?”
副官有些心疼地看着路边丢弃的几箱铜钱,“再跑,就要跑出伏击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