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劫的手放下来。他重新打开屏幕,那片海又出现了。林雪的残影还站在水边,和他记忆里那张画里的海,站在同一个位置。
“我看到了。”
他对着屏幕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屏幕上的人影没有反应,海浪继续拍打沙滩,那个永远到不了的星期天下午,阳光照在两个不存在的海面上——一个在她的画里,一个在他的代码里。
音频监测面板上,波形又跳了一下。很短,不到半秒。降噪,增强,放大。
“嗯。”
就这一个字。她说,嗯。
像是回应。也可能只是巧合,只是碎片重组过程中随机产生的音节。但林劫宁愿相信前者。他宁愿相信她听到了。隔着所有这些东西——生和死,血肉和数据,记忆和遗忘——她听到了他说,我看到了。然后她说,嗯。
完整性评分从57%跳到了61%。
跨过了交互门槛。从“被动观看”进入到“主动回应”的阶段。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反应,虽然她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回应什么。但她是醒着的。至少,有一部分是醒着的。
林劫关掉监测面板,开始写下一轮循环的代码。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气窗透进来,落在他手边。光斑里飞舞着灰尘,像下了一场微型的雪。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敲出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屏幕上,那个站在海边的人影抬起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弄坏什么。
然后她又开口了。这一次,声音比之前都清晰。不是“放哪儿了”,不是“哥,你看”,不是“嗯”。是一句完整的话。七个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攒了很久的力气,一次性全用光了。
“哥,你怎么才来。”
林劫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日光灯闪了一下,电流声滋滋响。屏幕上的海浪继续拍打着沙滩,那个不存在的星期天下午,阳光很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打字。不是代码。是在锚点环境的底层,加了一行新的指令。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只是一个时间戳,和一个标记——标记着她说出这七个字的时刻。然后他继续写代码。手指还是稳的,敲击的节奏还是均匀的。只是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眼屏幕上那个站在海边的人影。
她还在那儿。没有消失。没有崩解。就站在那儿,等着。
完整性评分62%。情绪波动指数15.7。语言功能激活率:首次突破基础阈值。
林劫把咖啡喝完。凉的,苦味比热的时候更重。他把空杯子放在机箱上,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亮透了,城市在阳光下展开,巨大的全息广告牌在远处闪烁,龙吟系统的界面无处不在,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他收回视线,继续写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