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流下的棋局与无声的决裂

放下电话,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办公室里只剩下那座价值不菲的落地钟发出规律而沉重的“滴答”声,像倒计时的鼓点,敲在心上。他需要见一见袁泽。

以老师的身份,以关心学生的名义。他要探探这个年轻人的底,更要……试着扳回一点这失控的棋局。

下午,汉东大学。法学院后,月牙湖畔。

这里远离教学区的喧嚣,只有风吹过柳条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夕阳的金辉洒在平静的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几片早凋的柳叶打着旋儿飘落水面。湖畔小径旁的长椅上,坐着两个身影。

高育良换下了严肃的西装,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羊绒开衫,显得儒雅而随和。他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社会契约论》,像是偶然在此阅读。袁泽站在几步开外,一身便装,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静地望着波光潋滟的湖面,夕阳在他侧脸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袁泽同学,坐。”高育良指了指身边的长椅,语气温和,带着师长特有的宽厚,“这月牙湖,还是这么安静。当年你在这里读书的时候,也常来湖边思考吧?”

袁泽依言坐下,但并未放松,脊背依旧挺直,目光从湖面转向高育良,平静无波:“高老师找我,是为了看湖景,还是谈案情?”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穿透力,没有丝毫客套的寒暄。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放下手中的书,轻轻叹了口气:“你啊,还是这么直接。老师找你,就不能是关心关心你?前几天在省委会议上,你和达康书记那些……争论?”他观察着袁泽的表情,“达康同志性子急了些,但也是为了京州的发展大局。年轻人有锐气是好的,但有时候,也要懂得审时度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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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语重心长:“袁泽,你这次回国安,在丁案上表现非常出色,老师为你感到骄傲。

你的能力,你的冲劲,都是我们汉东政法界难得的宝贵财富。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感,“汉东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水至清则无鱼啊。做事情,不能只凭一腔热血,更要讲究策略,讲究平衡。有些线,不能踩得太深;有些盖子,不能掀得太彻底。否则,水搅得太浑,对谁都没有好处。对你个人的发展,也可能……埋下隐患。”

夕阳的余晖在高育良的镜片上反射出变幻的光,他注视着袁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试图捕捉一丝动摇或认同:“老师是过来人,有些话,希望你能听进去。丁义珍的案子,证据确凿,该查的查,该办的办。但牵扯太广,对汉东的稳定不利,对你个人的根基积累,也未必是好事。适可而止,留有余地,才是政治智慧。你觉得呢?”

湖边一片寂静。风吹过,柳枝拂过水面,惊起一圈涟漪,也惊飞了不远处一只觅食的麻雀。袁泽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高育良这番语重心长、暗藏机锋的话语,只是吹过湖面的微风。

良久,袁泽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而有力:

“谢谢高老师的关心和教诲。”他微微欠身,姿态恭敬,但眼神锐利如初,“您说得对,汉东的情况很复杂。水,也确实不能太清。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而坚定地迎上高育良深邃的眼眸,那眼神里没有迷茫,没有动摇,只有一种洞穿迷雾的清澈和不容置疑的信念:

“老师,您教过我的法理,核心是什么?是公平,是正义。水若太浑,鱼会死,人也会窒息。我追求的,就是把水澄清,让该在阳光下的事物无所遁形,让法律的天平不被淤泥覆盖。”

袁泽微微停顿,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寂静的湖畔:

“至于平衡……当法律的天平已经被权力和金钱压垮时,需要的是力量去扶正它,而不是妥协。”他的目光扫过波光粼粼的湖面,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美景,看到了水面下涌动的暗流和淤泥,“有些盖子,捂得越久,下面的脓疮只会烂得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