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你连恨都没时间了。
现在你终于可以对他说那句话了。
“很痛吧。”
痛吗?
你走回办公室,坐下,继续批文件。
一页,两页,三页。
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窗外,月光很亮。整个总部都安静下来了。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门口响起敲门声。
“进来。”
牧推门进来,站在你面前。
“袭击者全部死亡。”她的声音很平静,“派厄斯杀的。一个活口没留。”
“尸体被……处理得很干净。无法辨认身份,无法追查幕后。”
“预料到了。”你点点头,继续写字。“派厄斯呢?”
“被控制住了。”她说,“他不肯放开那孩子。我们费了很大劲才——才把她抱出来。”
“他现在在隔离室。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就一直坐着。”
你继续写字。
“他想见你。”
你的笔顿一下,“告诉他,袭击者身份正在调查,他失控杀人造成证据灭失,需要接受监管。”
你合上文件,“刑期,暂定三百年。关押地点,漂流星。”
牧没有说话。
“还有事?”
“那孩子。”她说,“要怎么处理?”
你沉默了一秒。
“按程序。元力聚合体,潜在危险源,确认死亡后——”
“她没死。”
你停住了。
牧看着你,目光很平。“你知道的,对不对?”
你没说话。
“从她来你这里的第一天,你就查过她的元力构成。有创世神的力量在,那并不是真正的死亡。”
“她会醒的。只是时间问题。”
你看着她。“所以呢?”
“所以我来问,”牧说,“要怎么处理?”
你站起来,走向窗边,背对着她。
“等她醒吧。”
身后一片沉默。
“派厄斯知道吗?”
“不知道。”
“你打算告诉他?”
“不打算。”
“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痛这一次。”
牧沉默了一下,“你在报复他。”不是问句。
“我在让他明白一件事。”你说。
“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挽回,不是所有人都会在原地等你。”
“那孩子呢?”她问,“她知道吗?知道自己只是你用来让他痛的工具?”
你笑了一下,“她不是工具。”
“那她是什么?”
你没回答。真的不是工具吗……你不敢保证,可此时此刻已经利用了那孩子一次的你,确实带着愧疚。
你走回桌前,拉开抽屉,拿出最上面那张画。
画的是你。穿着执行官的衣服,站在花丛里。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我的妈妈”。
你把画递给牧。
牧低头看着那张画,沉默了很久。
“她会醒的。”你说,“可能明天,可能明年,可能百年后。”
“然后呢?”
“然后她就有一个‘妈妈’了。”
牧抬头看你。你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知道了。”她把画还给你,“那孩子我会照顾。派厄斯那边,我会按你说的处理。”
她转身要走。
“牧。”
她停下来。
“今晚的事,”你说,“对外宣布,她已经死了。”
牧回头看你。“包括,处刑派厄斯?”
“包括。”
她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你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总部的花园里,把草坪染成一片银白色。
你忽然想起小辣椒第一天来你这里的时候。
她站在门口,“妈妈。”她说。
她抬起头,对你笑了一下。那个笑,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后来的每一天,她都会在你门口放一张画。
有时候画的是你,有时候画的是派厄斯,有时候画的是塞伯拉斯。
画得很丑,歪歪扭扭的,但每一张下面都写着字:
“给妈妈”
“妈妈要特蕾普阿姨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要不然长不高的,妈妈也要。”
“妈妈不要不开心,我长大了会保护妈妈,把坏人都打跑……”
小主,
你一张都没扔。全收在抽屉里。现在那些画还在抽屉里。
你站了很久。
久到月亮移动了位置,久到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久到整个总部都沉入梦乡。
然后你走回桌前,坐下,继续批文件。
第七页,第八页,第九页。
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沙沙声。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你握着笔的手上。
很多年前,雷王星的花丛里,你也画过这样的画。
画的是姐姐。画的是大伯。
画的是那个从未见过的母亲。
那些画后来都找不到了。
但你还记得那种感觉。
想把一个人画下来,是因为怕忘记。
怕忘记她的样子。怕忘记她看你时的眼神。
怕忘记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人这样看过你。
你继续写字。
第十页,第十一页,第十二页。
然后,天快亮了。
……
五个月后。
联邦的一切都在正轨上运转。
边境的战事平息了。神使残党被清理干净了。各大星系的代表会议开了一场又一场,协议签了一份又一份。
你的工作压力少了很多。
但每次你走在总部里,总会发现一些奇怪的事。
有人看见你,会突然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