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片老旧的居民区,空气中开始混杂着机油、铁锈和江水特有的腥味。越往南走,行人越少,周围的建筑也从居民楼渐渐变成了低矮的仓库、围墙高耸的厂区,墙上涂刷着早已褪色的标语。
废弃的江城第三造船厂,就坐落在前方江岸的一片滩涂地上。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敞着,门楣上的厂名大字早已残缺不全。透过铁门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杂草丛生,废弃的车间厂房如同巨兽的骨架,沉默地矗立在晨曦微光中。
陈默没有从正门进入。他在距离船厂还有几百米的地方,拐进了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小路,沿着船厂锈蚀的铁丝网围墙,向着江边方向走去。
他的动作变得更为隐蔽,时走时停,目光锐利地扫过围墙的每一处破损、地面的车辙痕迹、以及远处厂区内几处制高点的视野情况。
围墙有多处缺口,大小不一,看来平时不乏流浪汉或探险者进入。地面上的车辙印很新,而且不止一种轮胎花纹,最近几天显然有车辆频繁出入此地——这不正常,一个废弃多年的船厂,不该有这种活动迹象。
是对方提前来布置了?还是说,这里本来就是某个势力的一个秘密据点?
陈默的心又沉了几分。他找到一个较为隐蔽、杂草较高的缺口,侧身钻了进去。
厂区内,废弃的寂静扑面而来,混杂着铁锈、霉味和野草的气息。巨大的船坞干涸见底,露出龟裂的混凝土基底和黑绿色的苔藓。生锈的龙门吊横梁横跨天空,钢缆垂落,如同巨人的遗骸。堆积的废旧船体钢板和机器部件形成一片片钢铁丛林,遮挡着视线。
陈默如同幽灵般在废墟中穿行,脚步轻盈,尽量避开松动的碎石和缠绕的藤蔓。他的目光快速扫视着周围,记忆着关键的地形特征:那栋三层高的、窗户几乎全部破碎的办公楼,视野最好;那个半埋入地下的巨大混凝土管道,可能是隐蔽的通道或藏身所;那片靠近江边、地面相对平整的装卸区,疑似就是“三号码头”的位置;还有几条隐约可见的、被车轮压出的土路,通向不同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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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装卸区。这里曾经应该是用于吊装大型船体部件的场地,地面是厚重的混凝土浇筑而成,如今布满裂缝,缝隙里钻出顽强的杂草。靠近江边的一侧,有一个深入江水的混凝土平台,平台边缘固定着早已锈蚀断裂的系船桩——那里就是码头。
平台面积不小,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四周空旷,除了几堆长满铁锈的废弃钢缆卷,几乎没有任何遮挡。站在这里,完全暴露在周围更高处的厂房、龙门吊、办公楼的视野之下。这是一个绝佳的狙击或监控位置,也是一个一旦踏入就难以脱身的陷阱中心。
陈默没有踏上平台。他隐在一堆废弃的齿轮箱后面,仔细观察着平台地面、系船桩、以及周围可能隐藏着摄像头或传感器的位置。
果然,在平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半埋在水泥里的旧铁环内侧,他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玻璃透镜的反光。是摄像头,伪装得很好。类似的疑似监控点,他在周围的龙门吊横梁、办公楼顶的残破水箱上,也隐约发现了几个。
对方不仅提前布置了,而且监控相当严密。
他缓缓后退,沿着来时的路线,更加仔细地探查着。他在一处堆满废旧油桶的角落,发现了几个新鲜的烟头,牌子很普通,但过滤嘴上有特殊的咬痕。在一段倒塌的围墙阴影里,看到了半截被踩扁的、印着外文字符的能量棒包装纸。甚至,在一处通往地下管道的入口附近,他敏锐地闻到了一丝极其淡的、不同于铁锈霉味的化学清洁剂气息,像是有人仔细清理过那里的痕迹,但未能完全去除。
这里不仅被监控,很可能已经有人潜伏进来了。而且,从这些细节看,对方行事专业,注重细节,不是一般的匪徒。
陈默的眉头越皱越紧。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对方显然做了充分准备,将这个废弃船厂经营成了一个临时的堡垒和陷阱。他今晚若贸然踏入平台中心,几乎等同于自投罗网。
他需要更详细的布局信息,需要知道对方到底安排了多少人,火力配置如何,有没有“异常”手段参与,撤退路线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