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西旧书肆淘的。”怀清拨亮烛台上的烛花,火光照得她睫毛投下细碎阴影,“老板说是战国旧籍,我瞧着纸色顶多也就是前朝。不过里头讲的‘战争与耕织相资’的道理,倒和你说的‘屯田先固根本’不谋而合。”
后世记载《尉缭子》最早着录于《汉书·艺文志》,书中杂家类着录《尉缭》29篇,兵形势家类着录《尉缭》31篇。1972年,山东临沂银雀山汉墓出土了《尉缭子》残简,证明此书在西汉已流行,一般认为其成书于战国时代。
齐禹指尖抚过“农战”二字旁的朱笔批注,忽然想起前日她在粮仓里算着“人日均需粟米八合”的模样。这丫头总说自己不懂兵事,却能从古籍里翻出与实务相应的章句,倒比那些只知读死书的酸儒通透得多。
“虽非真品,却比金子还贵重。”他将书郑重收进袖中。
恰逢怀谦掀帘进来,手里攥着卷舆图:“方才和孔老议过,大哥一行人可以通过崤函古道前往长安,再通过燕山山脉进入东北地缘,走太行道虽险但是能节省不少时间,只是……”他忽然顿住,“需得雇几个懂得山路的猎户做向导。”
怀清忙接过舆图,见太行陉那处用朱砂画了个醒目的三角,想起去年曾有商队在那处遭山匪劫掠过。
要是万老伯在就好了!
怀清在心里暗暗嘀咕,万氏族人都是擅走山路之人,不仅如此,他们来自北境,没有谁比有他们更熟悉了解那里的环境气候等条件,他们是再合适不过的向导了。
可惜,万老伯跟着小舅往南边走商去了!
齐禹从案上拿起支狼毫,在舆图边缘画了几个圈,“这几处驿站已荒废多年,得提前备足草料和火油。”指着舆图上的“飞狐口”又道:“若遇暴雪,可在此处休整。我曾在那儿见过间石屋,墙壁厚得能挡三尺风。”
齐禹此前去北境寻鬼医莫不正,历经千险,突遇暴雪,也是运气好找到那间石屋避风雪。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怀淑的哭声。
三人循声望去,见夏家二姑娘正攥着件刚缝好的狐裘抹眼泪,一边哭一边往大哥院子走还一边给狐裘检查是否妥帖。
怀清想起今早替她整理妆奁时,看见她藏在胭脂盒里的平安符——上面绣着“兄长早归”四个字,针脚密得像春蚕吐丝,尽是未说出口的牵挂。
这丫头平时没声没息的,只把自己关在绣坊和杨绣娘她们一起研究绣艺,这绣技是突飞猛进了,也把自己弄憔悴了,省心得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