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徐达,听到这一声怒吼,吓得差点拔刀冲进来。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刀已经拔出了一半。
那半截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但想到教主的命令,想到教主说过任何人不得入内,他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只是把耳朵贴在帐帘上,听得更仔细了。
他能听到里面粗重的喘息声,能听到木屑落地的沙沙声,能听到自己心跳的砰砰声。
帐内。
刘伯温虽然被那股气浪吹得有些站立不稳。
他的身子晃了晃,脚下踉跄了两步。
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形。
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终于钓到大鱼的渔夫。
像是终于等到云开的登山者。
他要的。
就是这个反应。
一个有弱点,有牵挂,有野心的霸主。
才是值得他刘伯温辅佐的真命天子!
一个无情无义,无牵无挂的人,就算得了天下,也守不住。
因为那样的人,不懂得珍惜,不懂得保护,不懂得为了什么而战。
如果赵沐宸真的只是个无情无义的穿越者。
如果他听完这些话,还能无动于衷,还能冷笑着说什么“女人如衣服,孩子如累赘”。
那他刘伯温就算拼了这条老命,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想办法除掉这个祸害。
因为他辅佐这样的人,只会给天下带来更大的灾难。
但现在看来。
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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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好色,虽然霸道,虽然来历不明。
但他有血有肉。
他护犊子!
这就够了。
这就值得他刘伯温赌上这一把!
“教主息怒。”
刘伯温整理了一下被吹乱的衣衫,重新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用手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抚平青衫上的褶皱。
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不过是家常便饭。
“在下只是陈述利害。”
“既然教主不想看到那种局面。”
“那这天下。”
“教主就非坐不可!”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斩钉截铁。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赵沐宸深吸了几口气。
那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粗重而急促。
他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真气。
那股真气,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想要寻找一个出口。
但他用强大的意志力,把它们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他看着刘伯温。
眼神复杂。
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有愤怒,有震惊,有欣赏,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这老小子,刚才是在故意激怒自己。
他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线。
他是在逼自己面对现实。
但他不得不承认。
刘伯温说到了他的痛处。
说到了他内心深处,那些他一直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面对的东西。
穿越过来这么久。
从第一天起,他就觉得自己是玩票性质。
反正有系统,有武功,有后世的知识。
走到哪都是大爷,遇到谁都能碾压。
实在不行,拍拍屁股走人,换一个地方继续快活。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游戏。
女人,不过是游戏里的奖励。
孩子,不过是游戏的衍生品。
但随着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
随着那些未出世的孩子,一个个在他脑海里变得清晰。
随着他在这个世界度过的时间越来越长。
那种游戏人间的感觉,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就像风三娘。
那个在床上狂野得像头母豹子的女人。
那个在黑风寨里,敢跟他动手动脚的野丫头。
那个怀了他的孩子之后,变得温柔了许多,但骨子里还是那么倔强的少寨主。
现在应该正摸着肚子,站在山寨门口望眼欲穿吧?
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听他的话,不再舞刀弄枪?
还有陈月蓉。
那个高傲的贵妇,陈友定的女儿。
那个在密室里,被自己强行征服,从抗拒到顺从,从顺从到依恋的尤物。
现在为了孩子,也只能乖乖躲在土匪窝里,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
她那样养尊处优的女子,受得了山寨的粗茶淡饭吗?
还有承懿公主。
那个温柔如水的蒙古女子。
她肚子里怀着的,是元朝皇族的血脉,也是自己的骨肉。
她会不会因为思念家乡而暗自垂泪?
自己要是输了。
要是真的败了。
她们的下场……
赵沐宸不敢想。
真的不敢想。
只要那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就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刘伯温。”
赵沐宸沉声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但很稳。
稳得像是一座山。
“你赢了。”
“你成功激起了我的杀心。”
“但这杀心,不是对你。”
“是对这天下所有敢挡我路的人!”
赵沐宸一步步走向刘伯温。
他走得很慢,很稳。
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那是用力过猛,踩碎了地上的木板。
每走一步。
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
那气势,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
直到走到刘伯温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高大威猛,杀气腾腾。
一个文弱瘦削,云淡风轻。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沐宸伸出一只大手。
那只手,宽大,厚实,布满老茧。
那是常年握刀,常年练武,常年杀人的痕迹。
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粗大有力。
这是一只杀人的手。
也是一只可以托举江山的手。
“既然你能算出我有三个孩子。”
“那你能不能算出。”
“我赵沐宸。”
“能不能给这三个孩子,打下一个万世不拔的基业?”
刘伯温看着那只伸过来的大手。
那只手,就在他眼前,近在咫尺。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握住。
只要他握住,就意味着从此以后,他将和这个男人绑在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刘伯温,将不再是那个闲云野鹤,游历天下的青田先生。
而将成为这个男人的军师,成为这个男人的谋士,成为这个男人的同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