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数完了。
三根手指,代表三条人命。
不,不止三条。
是六条。
三个女人,和她们肚子里的三个孩子。
“教主啊教主。”
刘伯温放下手,看着赵沐宸,那目光里,有几分感慨,几分唏嘘,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这一口气,让三个女人为你怀了孩子。”
“而且这三个女人,身份一个比一个特殊。”
“一个是军阀之女,父亲是汉人军阀,占据一方。”
“一个是土匪头子,母亲是黑风寨的寨主,统率着一群山贼。”
“一个是前朝公主,父亲是蒙古皇帝,曾经统治整个天下。”
“这简直就是把全天下的矛盾,都集中在了你那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刘伯温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敲在赵沐宸的心上。
“汉人,山贼,蒙古人。”
“这三者之间,有着说不清的恩怨情仇。”
“她们的子女,将来如何相处?”
“她们的娘家,将来如何相待?”
“教主可以不在乎老天爷。”
“但你能不在乎她们吗?”
“你能不在乎你那些未出世的孩子吗?”
赵沐宸的脸色,终于变了。
彻底地变了。
如果说刚才刘伯温说他是穿越者,让他感到震惊。
那么此刻。
刘伯温如数家珍地报出他那些怀孕女人的名字。
报出她们的身孕月份。
报出她们的身份背景。
则是让他感到了一丝真正的恐惧。
那是一种被人完全看透,毫无秘密可言的恐惧。
这老东西。
简直就是个妖孽!
他怎么可能算得这么准?
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未卜先知这回事?
难道这些传说中的奇人异士,真的有什么鬼神莫测的手段?
赵沐宸想起了还在黑风寨养胎的三女。
想起了风三娘那个野丫头,整天喊打喊杀,一刻也闲不住。
现在挺着个大肚子,肯定憋坏了吧?
不知道她有没有偷偷溜出去骑马?有没有跟寨子里的人吵架?
想起了陈月蓉那个尤物,妩媚入骨,风情万种。
当初在留月亭,自己一时兴起,强行占有了她。
那时候,她眼里有恨,有怨,有无奈。
后来好不容易才让她归心,让她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
若是她出了什么事……
赵沐宸不敢往下想。
还有承懿公主,那个温柔贤淑,善解人意的蒙古女子。
她肚子里怀着的,是自己的骨肉,也是蒙古皇族的血脉。
若是她们出了什么事……
赵沐宸的手指,深深地嵌入了椅子的扶手木头里。
那坚硬的木头,在他的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深深地嵌了进去,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指印。
“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沐宸的声音有些沙哑。
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板。
但他没有否认。
在聪明人面前,否认就是掩饰。
掩饰就是心虚。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小主,
“在下想说的是。”
刘伯温正色道。
他那一向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超然的表情,此刻彻底收敛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是一种即将决定天下苍生命运的凝重。
“教主既然在这个世界留下了血脉。”
“那就等于有了软肋。”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铭文。
“也等于在这个世界扎下了根。”
“从那一刻起。”
“你就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时拍拍屁股走人的过客了。”
刘伯温的目光,直视着赵沐宸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惊涛骇浪。
“你要争这天下。”
“不仅是为了你自己。”
“更是为了你的那些女人,为了你的那些孩子!”
刘伯温的声音突然拔高。
拔得很高。
高到那声音在大帐的穹顶下回荡,震得烛火再次摇曳。
“教主神功盖世,自然不怕。”
“但你的女人呢?”
“你的孩子呢?”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大帐深处阿伊莎沉睡的方向。
“那位波斯圣女,美艳绝伦,倾国倾城。”
“若是教主败了,她这样的绝色女子,会有什么下场?”
刘伯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会被人充入教坊司,千人万人辱!”
“那些得胜的将军,那些觊觎她美色的男人,会像饿狼一样扑上去。”
“把她当成战利品!”
“她的后半生,将在无尽的屈辱和痛苦中度过!”
然后,他又指向南方。
指向黑风寨的方向。
“还有你的孩子!”
“你的那些还没出世,还在娘胎里的孩子!”
“他们会被人从母亲的怀里抢走。”
“会被人摔死在襁褓之中!”
“会被人用刀挑起来,当成炫耀武功的战利品!”
“他们的鲜血,会染红那些胜利者的战袍!”
“这就是夺天下失败的代价!”
刘伯温的声音,如同惊雷,一字一句地炸响在赵沐宸的耳边。
“教主!”
“你,输得起吗?!”
嘭!
一声巨响。
那声音之大,之突然,之猛烈,简直就像是在偏帐内引爆了一颗炸弹。
赵沐宸身下的实木椅子,瞬间炸成了碎片。
不是裂开,不是散架,是炸开。
是粉碎。
无数木屑如同暗器一般,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有的射进了帐篷的布幔里,深深地嵌了进去。
有的射在地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有的从刘伯温的脸颊旁边飞过,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木屑横飞。
整个偏帐内,像是下了一场木头的暴雨。
赵沐宸站立在木屑之中。
他浑身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那青筋,像是一条条愤怒的小蛇,爬满了他的额头,他的脖颈,他的手臂。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那是真气失控的外泄,是内心狂怒的外在表现。
那气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吹得刘伯温的青衫猎猎作响,连发髻都被吹乱了。
几缕散乱的头发,从发髻中挣脱出来,在风中狂舞。
“谁敢!”
赵沐宸怒吼一声。
那两个字。
如同惊雷炸响。
炸得整个偏帐都晃了三晃。
帐篷的支架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仿佛随时都会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