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你!能不能!闭嘴!

海棠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用疼痛来抵御内心翻腾的羞愤和那股莫名的心慌。

她感觉身后那个男人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笼罩过来。

那是一种强烈的、充满了侵略性和存在感的男子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清冽味道,不断侵扰着她的感官。

让她心跳失序,呼吸不畅,只想逃离。

“哎。”

赵沐宸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在地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我很无奈”、“你不懂事”的意味。

“看来是真生气了。”

“气性还挺大。”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

“本来嘛,看你这一路上,虽然武功稀松,轻功更是拖后腿,实实在在是个累赘……”

累赘?

海棠的脚步猛地一个趔趄,鞋底在湿滑的苔藓上打滑,差点真正摔倒。

这两个字像两根针,狠狠扎进了她的耳朵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怒气直冲天灵盖,冲散了她努力维持的冰冷面具。

她堂堂陈家军先锋女将,独立领军,冲锋陷阵,斩将夺旗,多少次生死边缘闯过,军中男儿亦多叹服。

如今,竟被这个家伙,轻描淡写地说成是……累赘?

要不是你非要施展那见鬼的、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轻功!

要不是你嫌马慢,非要用人腿跑!

我会跟不上?我会需要你背?我会成为你口中的“累赘”?

极致的愤怒和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再也无法维持那脆弱的沉默。

她猛地停下脚步。

猝不及防。

赵沐宸似乎真的“没刹住车”,或者说,根本就没想刹住。

“砰。”

一声不算响亮但异常清晰的碰撞声。

他的胸膛,结实实地撞在了她骤然停下的、纤薄却挺直的背脊上。

隔着不算厚的衣物,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属于女性的柔软轮廓,以及瞬间绷紧如铁的肌肉。

海棠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力道撞得向前一扑,惊呼差点脱口而出,她连忙伸出空着的左手,死死扶住旁边冰冷湿滑的砖墙,才勉强没有扑倒。

火折子的光芒因为她剧烈的动作而疯狂摇曳,在地道墙上投下凌乱舞动的影子。

她霍然转过身来。

火光映照下,她那张原本强作冰冷的脸,此刻涨得通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纯粹的、熊熊燃烧的怒火。

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里面跳动着两簇灼人的火焰,直直射向身后那个可恶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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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沐、宸!”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你!能不能!闭嘴!”

她扬起手中的火折子,火焰因她的动作而“呼”地一窜,照亮了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间,也照亮了赵沐宸那张似笑非笑、好整以暇的脸。

“这里是地道!是前朝留下的秘密通道!”

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中的激烈。

“前面不远,就是大都城!是蒙元鞑子的都城核心!”

“禁军巡逻,高手暗哨,不知凡几!”

“你这样大声喧哗,是想把他们都引来吗?”

她胸口起伏,气息不匀。

“要是被发现,我们都会死!死在这里!像外面那些乱葬岗的尸骨一样,烂掉,都没人知道!”

“你明不明白?!”

终于说话了。

还是爆发式的。

赵沐宸看着她那气鼓鼓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咬他一口的样子,像是一只被彻底惹毛、浑身绒毛都炸开、亮出稚嫩爪子的小野猫。

比刚才那副冷冰冰、硬邦邦的石头样子,可顺眼多了,也生动多了。

他双手慢悠悠地环抱在胸前,这个动作让他本就宽阔的肩膀显得更具压迫感。

然后,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身子微微前倾。

地道本就狭窄,他这一倾,几乎将海棠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把她堵在了冰冷的砖墙和他温热的胸膛之间。

本就有限的空间,瞬间被挤压得所剩无几。

火光被他宽阔的肩背挡住大半,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闪烁着某种狩猎般的光芒。

气氛陡然变得无比暧昧,又无比紧绷。

“听见……又如何?”

赵沐宸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和不容置疑的狂傲。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海棠的耳膜上。

“这大都城,这龙潭虎穴……”

他嘴角那抹弧度加深,带着睥睨之色。

“我想来,便来了。”

“想走,自然也无人能留。”

“千军万马,于我而言,不过土鸡瓦狗。”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海棠闪烁着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慌乱的眸子。

“谁能拦我?”

“元帝?王保保?还是汝阳王府蓄养的那些所谓高手?”

语气轻蔑至极。

随即,他话锋一转,那股狂傲之气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让海棠心慌意乱的专注和探究。

他的视线,如同实质般,拂过她因激动而染上绯红的脸颊,掠过她急促起伏的胸口,最后又回到她强作镇定的眼睛。

“倒是你。”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忽然抬起右手,伸出一根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

那手指,带着练武之人特有的力度和掌控感,缓缓地、不容抗拒地,伸向海棠的脸侧。

海棠呼吸一滞。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住。

她想躲,想偏头,想拍开这只放肆的手。

但身后是冰冷坚硬、长满湿滑苔藓的砖墙,退无可退。

前面是他如山岳般迫近的、散发着滚烫热力的身躯,避无可避。

她整个人,被困在了这方寸之地,困在了他的气息和目光之中。

那根手指,并未触碰她的皮肤,只是极其轻佻地、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轻轻挑起了她脸侧一缕被汗水黏住的、微卷的乱发。

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边缘。

带来一阵战栗般的酥麻,从耳尖瞬间窜遍全身。

海棠的指尖深深掐进了自己的掌心,用疼痛来对抗那几乎要让她晕厥的陌生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