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也更欠揍。
“怎么,是打算从地底下,把元朝皇帝那金光闪闪的龙椅腿儿给悄悄锯断?还是想直接挖到他寝宫底下,听点皇家秘闻?”
海棠正在打火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火石摩擦,“嗤”地一声轻响,橘黄色的火苗亮起,照亮了她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
她冷冷地瞥了赵沐宸一眼。
那眼神里,有隐忍,有厌烦,或许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警惕。
但她终究没有接话。
若是换做七天前,刚接到他时,听到如此戏谑甚至带些侮辱陈家的话语,她就算明知不敌,也定然要拔剑相向,维护陈家的尊严与秘密。
但这七天……
这七天同吃同(背)行,她算是彻彻底底、结结实实地领教了这位明教教主、这位传说中的“魔头”,嘴巴到底能有多毒,行事到底能有多无赖,脸皮到底能有多厚。
你越是反驳,他越是来劲,能用各种歪理把你绕进去,最后气得自己半死,他却优哉游哉。
你若是动手……那更是自讨苦吃。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那些混账话当作耳旁风,把自己当成哑巴和聋子。
无视他。
彻底地无视他。
海棠举着火折子,不再多看赵沐宸一眼,率先踏上那向下延伸的、潮湿滑腻的石阶。
火光将她窈窕的身影投在洞壁和台阶上,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
她的声音透过沉闷的空气传来,冷淡得像这地道里的石头,不带一丝情绪起伏。
“教主,请。”
赵沐宸挑了挑眉。
望着她决然向下、头也不回的背影,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哟。
这是……长脾气了?
学会冷战了?
这一路上,被他逗弄急了,她还会红着脸瞪眼,还会忍不住呛声回嘴,虽然最后总是自己吃瘪。
现在倒好,直接改走冰山路线了?
有意思。
他非但不恼,反而觉得这种沉默的对抗,比直接的争吵更有趣些。
就像逗弄一只终于学会收起爪子、但眼神依旧桀骜的小野猫。
他轻轻笑了一声,也没再多说,抬脚便跟了上去,身影很快没入那洞口弥漫出的黑暗之中。
“咔……”
又是一阵轻微的机括响动。
那块滑开的坟土,缓缓地、严丝合缝地恢复了原状,从外面看去,依旧是一座荒芜凄凉的孤坟,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只有夜风依旧呜咽,卷动着纸钱。
地道内。
果然如赵沐宸所料,狭窄逼仄。
宽度仅容一人正面通过,若是两个稍胖些的人,恐怕就得侧身摩挲了。
高度也有限,赵沐宸这样挺拔的身量,需得微微低头,才能避免撞到顶部的砖石。
四周是用大小不一的青砖粗糙砌成的,砖缝里渗出冰凉的水珠,长满了滑腻的深色苔藓,触手湿冷。
空气不流通,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仿佛积存了数百年的潮湿霉变气味,还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隐约的铁锈味。
虽然简陋,但砖石结构看起来还算坚固,没有明显的坍塌痕迹,可见当年修筑时也费了一番功夫。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向下行走。
海棠举着火折子走在前面,赵沐宸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两步左右的距离。
唯一的光源就是那簇跳动不安的橘黄火焰,勉强驱散身前一小片浓稠的黑暗,却将更远处的幽深衬托得更加莫测。
火光摇曳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扭曲、拉长、投射在斑驳的砖墙上,仿佛两只沉默的幽灵在并行。
气氛异常沉闷。
只有两人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在空荡而封闭的地道里产生回响。
“嗒……嗒……嗒……”
脚步声,呼吸声,火苗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反而让这死寂般的环境更显得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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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沐宸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前方那道窈窕的背影上。
因为地道狭窄,他离得不远,可以看得相当清楚。
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色戎装,虽然经过七日颠簸,显得有些皱褶和尘土,却依旧勾勒出流畅的身体线条。
肩背挺直,显露出军人的风骨。
腰肢在束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纤细,却并不柔弱,能想象其中蕴含的爆发力。
而因为常年骑马习武,腿部和臀部的线条被衣料包裹着,呈现出一种饱满而紧致的弧度,充满了矫健的力量感,与寻常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刚才背着她的时候,手掌贴合之处的触感,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那是截然不同于赵敏那种养尊处优的娇贵柔腻,也不同于周芷若清冷脱俗的柔弱纤细。
这是一种充满了生机、弹性与内敛力量的美,野性,鲜活,像山间未经驯服的小鹿,又像绷紧了弦的弓。
“怎么不说话?”
赵沐宸忽然开口,低沉的声音在地道里产生嗡嗡的回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前方的身影,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回头。
甚至连举着火折子的手,都没有晃动一下。
仿佛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还在为赶路的事生气?”
赵沐宸不但没收敛,反而上前迈了一小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些。
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体散发出的微热,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混合了汗水的自然气息。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促狭的体贴。
“你也知道,军情紧急,瞬息万变。”
“我那身法一旦全力施展开,速度是快,但周身气流激荡,若是不把你抓牢靠点,一个颠簸,你就真被甩出去,不知卷到哪个山沟里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
“我那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一片苦心,天地可鉴呐。”
海棠依旧没有说话。
仿佛变成了一尊会移动的石像。
只是,赵沐宸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分,握着火折子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安全?
抓紧点,我理解。
剧烈运动时,必要的固定,我也懂。
但是……
你的手指为什么要在那种时候……动?
为什么还要顺着衣料的纹理,似是而非地、若有若无地往上滑动那么一点点?
那也是为了安全?!
那也是迫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