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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位老人。
他们都拄着乌木拐杖,走得慢,但很稳。脸上皱纹多,眼神却亮。每人手里拎着一个旧布袋,袋子发黄,边角补过。
第一个老人走到供台前,打开袋子,倒出几粒米。
米是深紫色的,表面反光,形状细长。“紫芒稻。”他说,声音沙哑,“我爹留下的。清朝传下来的,耐旱抗虫,煮饭香得很。后来不让种了,我就藏了几粒……每年清明拿出来看看。”
第二个老人倒出红色的小颗粒,圆润鲜红。“赤黍。”他说,“三十年没种了。以前做祭酒用的,霜降那天收,晒七天,窖藏三年才用。现在人都用酵母粉,没人这么麻烦。”
第三个老人一袋袋报名字,语气平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青?子、白?子、乌麦、金粟、玉粱、玄稷、雪稗、红糜、碧粳……”
九种全齐了。
当他放下最后一个袋子,全场安静。
陈砚接过种子,带回后山。
九块小田已经准备好,按《耕纪》的位置排成九宫格。每块田土不一样,按古法配的。赵铁柱开着改装农机,装上龙骨犁。犁头不是铁也不是铜,是用陨石碎片炼的,一百年没生锈。
犁头碰到三色土时,闪了一下光。
不是反光,是自己发光。
“就是这儿。”赵铁柱低声说,眼里有震动。
两人开始翻土。
陈砚脱鞋下田,赤脚踩进泥里。脚底发热,像大地在回应他。他一垄一垄整地,动作慢但认真。播完种,盖上土,他把手放在田埂上,停了几秒。
指尖传来轻微震动,像某种频率在共鸣。
种子种好了。
酿酒的事由吴伯接手。
他七十多岁,背驼,走路前倾,一辈子都在看酒坛。年轻时是镇上唯一的“观云酿酒师”,能看云、看风、看鸟飞判断酿酒时间。后来酒坊关了,他封坛不干。但他留着九个曲坛。
坛子藏在家里的地窖,坛口用蜂蜡封着,外裹油纸。每个坛里都有野生酵母,靠“活养”保存。每天早上,他会对着坛子哼一段调子,说是唤醒菌群的“声引术”。
“以前是为了配合节气鼓。”他说,“现在鼓回来了,酒也该醒了。”
陈砚在他作坊放了检测仪,每天记录发酵情况。赵铁柱做了通风装置,引冷气进来控温。第一天酒味很淡;第三天变浓,空气中飘着甜香,像果脯加蜜糖,还有一点檀香味;第七天早上,全镇人都闻到了。
老人掀开一坛盖子,舀了一勺。
酒清亮,泛金光,表面有一层银膜,晃动时出彩虹。他喝了一口,闭眼很久,睁开时眼角有点湿。
“成了。”他声音哑,“这味道,和三十年前一样。”
织绸最难。
本地桑树还在,但没人管,叶子薄脆。蚕吃了这种叶,吐的丝粗又脆,不能用。提花织机也失传了,现有的都是仿的,没法还原三千六百种经纬组合。
老织娘姓沈,八十二岁,几乎看不见,但能用手摸出三十种丝线的粗细。听说这事,她让人扶着来了。她在织机前摸了半天,摇头:“机器坏了,没人会修。”
周映荷走过去:“我能帮。”
她带回桑叶,在叶脉上接菌丝。几天后,叶子变厚变亮。蚕吃了,吐的丝细而韧,拉断时发出“铮”的一声。
“还不够。”她说。
她用微型注射器,把活性菌株打进快结茧的蚕体内。蚕吐丝时,丝里形成强化网。茧变成半透明,带荧光。剪开后,丝是螺旋的,强度高了三倍。
织机由赵铁柱改。
他拆掉旧齿轮,装伺服电机和控制器,把《耕纪》里的图谱编进程序。第一匹绸织出来时,阳光照上去,表面真的像有云在流动。这不是错觉,是丝的结构让光变化。
九匹绸陆续完成,挂在祠堂横梁上。风吹,绸动,光跟着走,像九条银河垂下来。
大典前夜,天变了。
乌云压顶,雨越下越大,砸在屋顶噼啪响。陈砚在库房查种子,怕太湿提前发芽。一旦发芽,就不能当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