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敌人,此举无异于将更致命的把柄塞到他手中,只待他行动,便可收网。若是友人,这已是第三次在绝境中为他点亮微光,其能量与用心,深不可测。
他没有时间去细究。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以平稳的速度校勘着后面的内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
直到散值的钟声响起,他如常整理书案,将校勘好的书卷归位,又将那卷《卫所武备辑要》混入待明日继续处理的文书之中,神色平静地与同僚道别,青衫徒步,走入暮色渐合的街巷。
回到寓所书房,闩上门,他才允许那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下,任由冰冷的空气包裹全身。
线索再次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而且指向了更具体的环节——私铸火器的匠户,以及提供特殊铁胚的海外来源。这几乎是在告诉他,那条秘密航道输送的,不仅仅是成品军械,可能还包括制造军械的关键原材料!而“永昌号”钱福,很可能就是这条原材料供应链上的重要一环!
“民间私铸之术未绝,尤以闽地匠户为甚……”
闽地匠户……这与“永昌号”的籍贯福州,隐隐对应。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一个以“永昌号”等海商为明面掩护,利用“潜蛟岛”等秘密航道,从海外获取特殊物料(甚至可能包括倭国的技术或原料),在闽浙沿海利用隐匿的匠户进行私铸,再将成品或半成品军械通过秘密渠道运出……这张网,编织得何其周密!其图谋,恐怕已远超走私牟利!
然而,知道得越多,无力感便越强。他掌握了名字,推测出了脉络,却没有任何力量去触及这张网的核心。他只是翰林院中的一个词臣,被困在帝都的囚笼里。
“其铁胚取自海外,质异于常……”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或许……突破口就在这“铁胚”上?若能找到这特殊铁胚的样本,证明其来自海外,特别是与倭国有关,那便是通倭的铁证!
可是,如何找?他人在北京,如何能获取远在数千里之外闽浙私铸工坊中的铁胚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