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梅在一旁笑着帮腔,声音清脆,
“以前我压力大的时候睡不着,喝一碗,沾枕头就着!小雨也喝过,对吧小雨?”
她看向女儿。
陈小雨正低头小口喝着牛奶,
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快速颤动了几下。
她没有抬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下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算是回应。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瞬间被碗碟的碰撞声淹没。
李国栋的目光扫过女儿低垂的头顶,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这药,小雨也喝过?
张淑芬站在桌边,双手在围裙上轻轻擦拭着,目光温和地落在李国栋身上,
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等待。
那目光,李国栋曾经无比受用,觉得是母亲般的温暖与包容。
可此刻,在这饱受失眠折磨、疑窦丛生的清晨,
那目光却像两道探照灯,将他内心隐秘的挣扎和抗拒照得无所遁形。
他感觉自己像实验室里被观察的小白鼠。
“喝吧,国栋,”
林晓梅催促着,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妈一大早特意给你熬的,别辜负老人家一片心。”
她脸上的笑容甜美依旧,眼神却像细密的网。
李国栋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拒绝?用什么理由?说自己怀疑这药?
怀疑这个刚刚在生日宴上呼唤了他亡母小名、此刻又一脸慈祥为他熬药的老太太?
那无异于直接撕破脸,引爆这个表面平静、内里却早已布满裂痕的家。
他承担不起那个后果,至少现在承担不起。
他需要时间,需要证据,
需要……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浓烈的草药味呛得他喉咙发痒。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碗壁。
那温度,和当初在张家阳台,张淑芬递给他那杯恰到好处的茉莉花茶时一模一样
——42度,
亡母习惯的温度。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窜出,狠狠咬了他一口,让他端着碗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谢谢……妈。”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