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彻底陷入了死寂。
覆盖在李顺身上的石粉仿佛有了生命,细微地流动、堆积,加速将他凝固的残骸掩埋。那焦黑干裂的皮肤在灰白粉末下,如同烧尽的木炭,仅剩最后的轮廓。
渗入泥土的暗红粘稠物,正与石粉发生着奇异的反应,滋滋声早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而顽固的凝结,如同冷却的熔岩与灰烬融为一体。
程野的视线,终于从那片被石粉覆盖的、名为“李顺”的终结之处移开。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道撕裂的篱笆裂口。
夜风似乎更大了些,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远方荒野的气息,从那道豁口汹涌灌入,肆无忌惮地扫荡着这片死寂的废墟。
篱笆草屑、破碎的瓦砾,以及更多的、角落和缝隙里积存的青白色石粉,被风高高卷起,在稀薄黯淡的星光下疯狂旋舞,如同无数苍白的、无主的幽灵在举行一场仓促而凄凉的葬礼。
这些被风卷起的石粉,一部分飘向屋外深沉的黑暗,一部分则打着旋儿,簌簌落下,覆盖在篱笆裂口边缘,也覆盖在程野脚边那摊浸透了污血和焦黑液体的印记上。
印记的边缘开始模糊,被新的、冰冷的粉末所侵蚀、同化。
程野的身影依旧凝固在那片风与尘的漩涡中心,纹丝不动。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下摆拂过地面时,带起微不可察的尘埃涟漪。
他那双浸透了寒潭深冰的眸子,穿透飞舞的粉尘,凝视着裂口之外无垠的黑暗。先祖亲手设下的牢笼,单向的囚禁,献祭的祭坛,容器……李顺临终前嘶吼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和绝望的烙印,此刻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空无声地回荡。
他垂落的指尖,在狂风中依旧保持着绝对的静止,仿佛从未有过那细微的颤动。
但若有人能穿透这凝固的躯壳,直视那寒冰深处的核心,或许能窥见一丝极细微的涟漪——那不是怜悯,亦非动摇,更像是一块投入万载玄冰的微小石子,激起的、转瞬即逝的、对宿命轨迹确认后的冰冷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