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大了些。那只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进来。”
屋子里很暗,窗户用黑布蒙着,不透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药柜,柜子上的抽屉开着几个,里面的药已经空了。老中医穿着一件灰布长衫,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很厉害,走路的时候头几乎要碰到膝盖。他在椅子上坐下,示意祝龙也坐。
“谁病了?”
“我兄弟。”
“什么症状?”
“发烧,咳嗽,从昨天开始的。”
老中医点了点头。“邪气入体。不是普通的邪气。”他看了祝龙一眼,“你们去了北边?”
祝龙没有回答。
老中医也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打开最上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祝龙。“三碗水煎一碗,早晚各一次。吃三天。”
祝龙接过纸包。“多少钱?”
老中医摆了摆手。“不要钱。你们在北边做的事,我知道。”他顿了顿,“那坑里的人,是我儿子。他埋在那边,走不了。你们送他走了,我谢你们。”
祝龙握着那个纸包,看着老中医。老中医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老,骨节粗大,指甲发黄,手背上全是老年斑。
“他叫什么?”祝龙问。
老中医抬起头。“吴长生。民国八年生,今年二十四。”
祝龙把那个名字记在心里。他站起来,朝老中医鞠了一躬。老中医没有躲。他坐在那里,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去吧。”他说,“你兄弟还在等你。”
祝龙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老中医又叫住他。
“后生。”他说,“你们打的那些东西,不是人。但比人更怕死。”
祝龙回头看着他。
“因为它们没有命。”老中医说,“没有命的东西,最怕死。”
祝龙走出那间屋子,门在身后关上了。他站在后街上,看着天。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包,把它揣进怀里,和那颗石子、那株草放在一起。
回到客栈,阿兰已经起来了。她坐在床沿上,用右手梳头。梳子断了几个齿,梳不顺畅,头发打结,她慢慢地梳,一根一根地扯开。祝龙把纸包递给她。“三碗水煎一碗,早晚各一次。吃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