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今晚,必须把话说得再硬气一些。不是绝情,是唯一能护住两个人的办法。他暗暗打定主意,这一次,绝不能再留半分模糊的余地。
墙上挂钟走到下班时刻,大院彻底安静下来。王满银起身将文件、台账一一归置整齐,又抬手理了理身上的深蓝中山装,把领口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脸上纷乱的神色尽数收敛,平日沉稳模样,唯有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挣扎。
出了工业局大门,街上行人比方才少了许多。他没有顺着正街走,拐进旁边那条背巷,绕了个弯子,从药材公司后墙穿过去。巷子里没人,只有谁家院里传来炒菜的滋啦声和娃娃的哭闹。他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碎石子路上,沙沙地响。
小主,
杜丽丽家在城南那片居民区,院门是木板的,漆色褪了大半。他站在门口停了一瞬,抬手在门框上叩了三下。
门很快开了,杜丽丽立在门里。她身上穿的不是本地土布衣衫,是一身剪裁利落的浅灰涤卡上衣,腰身收得极窄,领口裁得雅致,布料平整挺括,是时下有些叛逆的个性。
下身配着同色系长裤,裤线笔直,长发也没像本地女子那样随意挽成发髻,只是简单向后拢起,用一截深色布条松松束住,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衬得脸庞愈发精致。
她见了他,眼睛一亮,嘴角翘起来,侧身让开道:“来了?快进来。”
王满银皱了皱眉,跨进院门,杜丽丽飞快将门闩上。然后一把揽住他的胳膊就往窑内走去,自然而喜悦。
他一僵,立住了脚步,回头和她对上眼。她明显细细收拾过脸面。
眉眼间淡淡描过,轮廓愈发清亮有神;唇上抹了一点浅淡的脂膏,虽没有浓艳张扬的模样,只是恰到好处的修饰,将原本的容貌衬得愈发灵动舒展。
这一眼,他心底莫名生出一种恍惚。他活过另一个时代,见惯了后世女子随性又精致的穿搭、得体的仪容修饰。
此刻的她,一身简约合体的衣衫,略施淡妆的眉眼,松弛又舒展的神态,竟瞬间撕开了年代的隔阂,让他仿佛一眼望见了多年以后解放女性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