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压抑和窘迫,让她早已不敢轻易接受任何人的善意,可腹中难耐的饥饿、身上虚软无力的煎熬,又实在熬不住。
乔红身子下意识一僵,心头先涌上一阵惶恐。这些年因为父母被打倒、下放劳改,她顶着走资派子女的帽子,走到哪儿都受人冷眼排挤,旁人要么避之不及,要么拿异样的眼神打量,谁肯平白无故给她吃食?
她本能地想躲开,又抵不住肚里翻江倒海的饥饿,目光落在实在的馍上,犹豫了许久,终究抵不住腹中空虚,怯生生伸手接了过来。
她实在饿急了,捏着馍也顾不上斯文,张口一大口就咬下去,大半块馍瞬间进了嘴里。吃得太急,噎得脖颈直往上抻,喉咙哽住,脸也憋得微微发红。
武惠良见状,赶忙拧开军绿色搪瓷水壶,往前递了递。
乔红心里又惧又暖。惧的是陌生人无端的好意,怕往后又生出什么是非,被人揪着身份说事。
暖的是这荒路颠簸里,竟有人肯这般体恤她。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水壶,仰起头咚咚咚灌了好几大口凉水,顺着喉咙往下冲,才把卡在嗓子眼的馍顺了下去。
一口气缓过来,她顿时有些窘迫,低着头不敢看人,耳根悄悄泛红。方才狼吞虎咽的模样,实在狼狈,半点没有姑娘家的矜持。
之后她才放慢了吃食的速度,小口小口啃着玉米面馍,眼角却忍不住悄悄打量身旁的武惠良。
这时,武惠良看向车窗外,他穿一身合体干净的干部制服,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神色沉静安稳。
刚才开口劝慰,语调平和温润,没有乡里人那种猎奇审视的目光,也没有村干部居高临下的架子。
既不刨根问底,也不用带着偏见的眼神反复打量,只透着一份平实的关切。
在常年被冷眼、被排挤、被异样眼光盯着的乔红心中,此时的武惠良就像浑浊尘世间一缕难得的安稳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