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六八年开始,父亲被审查、下放五七干校,她早已习惯了看人眼色、谨小慎微,最怕陌生人搭话,更怕无端的盘问,心里时刻绷着一根弦,处处提防,生怕惹上半点是非。

她知道现在自己的情况,从早上开始步行三十多里到县城坐车,也就吃了个杂粮窝头,她这是饿的。

武惠良是县委常委,见惯了人情世故,一眼就瞧明白了,这姑娘不只是受惊,更是又饿又虚、身心俱疲,长期清苦度日,肚里无食,心里受压,才虚弱成这般模样。

他有些了然,慢慢伸手打开随身的帆布挎包,从中取出两个玉米面馍,黄澄澄的,还带着些许余温。

乔红眼角余光瞥见那玉米面馍,喉结不自觉轻轻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肚子不争气地隐隐发空,直泛酸水。

可她眼神里满是拘谨和惶恐,双手死死攥着怀里的布包袱,迟迟不敢伸手去接,生怕平白无故拿陌生人的东西,落下说不清的闲话,更怕连累远在干校受改造的父亲。

武惠良看出了她的顾虑,语气温和又诚恳,慢慢劝道:

“姑娘,别害怕,我不是什么坏人,也不是盘问你的人。我就是顺道赶路的,坐在一起也算有缘,看你身子太虚,一路撑着实在不容易……。”

他把玉米面馍轻轻递到她手边,放得稳妥,轻声接着说:

“这年头谁都有难处,出门在外,一口吃食不算什么。看你这又饿又累,身子扛不住,别跟自己较劲。

这就是两玉米面馍,不值当啥,你拿着垫垫肚子,不用有什么顾虑,也不用惦记欠我什么人情,你身子要紧,再硬撑下去,怕是要在路上病倒了。”

他语气平和、眼神坦荡,没有审视,没有好奇,只有一份真诚的体恤。

乔红怔怔低着头,指尖微微蜷着,又饿又怯,望着近在眼前的玉米面馍,心里纠结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