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立着一座大型机榨豆油厂,青砖砌的厂房敞亮规整,柴油机带动榨油机器日夜不停轰鸣。
村西头依山建起三口隧道窑瓦罐厂,窑道蜿蜒深长,窑口冒着温热的烟火气,满地摞着成型的瓦盆、瓦罐、腌菜坛子,整整齐齐铺了一大片场地。
两座厂子加起来拢了近三百号工人,里头足足有一半都是下乡插队的知青。村里荒坡取土、豆油原料收购、机器值守、成品分拣,大半苦活细活,都靠着知青和本村社员一起撑着。
谁都记得年前的乱象。那时候徐治功还在石圪节公社当书记,仗着职权胡乱插手两家工厂的生产调度、物料采购,外行管内行。
今日强行改生产数量,明日随意调拨原料,厂里规章制度形同虚设。
没多长时日,厂子账目搅得一塌糊涂,流水不清、出入无账,工人排班混乱,瓦罐烧制变形开裂、豆油压榨出油率大跌,产品堆着卖不出去。等到年底盘账,好好的红火厂子反倒亏了一大截。
那时还是王满银回村拜年,村干部和知青找上他,他让村干部和知青找公社协商,想要把工厂经营的管理权收归村里和本厂自主打理。
拉锯还没谈出结果,石圪节公社就爆发了当地地痞流氓和知青的大规模械斗,
事情闹到县里,闹到了地委,上头当即把徐治功调离石圪节公社。
新任公社书记刘正民上任后,摸清前因后果,干脆放权,把两家工厂的经营管理权彻底下放到厂子里,交由骨干知青和本村老匠人共同打理。
王满银也从县工业局抽调了几个老知青技术员下乡驻点帮扶,整改账目、检修机器、规整工序。一番整顿下来,榨油厂和瓦罐厂才算拨开乱象,一步步又走上了正轨。
王满银对这两处厂子本就十分熟悉。车子停在厂院门口,村干部和知青代表早已等候在旁,领着他们顺着厂区小路缓步穿行。
从榨油车间到原料库房,从瓦罐坯场到隧道窑口,他一路走一路看,只是粗略打量厂房布局、机器运转、工人劳作的光景,走马观花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