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银顿了顿,继续说道:“等她进了城,白天上班,晚上去上夜校,认点字,学点文化。她才十七,底子薄不怕,从头学起,一二年能把小学的课补上。
这两年每年有招工招干考试,让她去考,考上了就能转成正式工,解决农转非。到那时候,她有工作有户口,再嫁人,自然就能找个体面人家,不用再受那份委屈。”
秀兰听着,眼泪糊了满脸。她没说话,忽然站起身,膝盖一弯,就往地上跪。
王满银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胳膊:“嫂子!”
兰花也吓得站起来,从旁边扶住秀兰:“嫂子,你这是干啥!”
秀兰挣着还要往下跪,被两人架着,半边身子歪着,膝盖离地不到半尺,怎么也跪不下去。她挣了几下,挣不动,就那样半弯着腰,捂着脸哭出声来。
那哭声压得很低,闷在嗓子眼里,肩膀一耸一耸,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庄稼。她不敢哭大声,怕惊着里间的娃,可那哭声憋得人心里发酸。
“满银……兰花……”秀兰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指缝里漏出来,“嫂子谢谢你!谢谢你给招弟指了条活路!你们……你们这是……救了我全家啊……”
王满银架着她,没松手。兰花在旁边扶着,眼圈也红了。
“满金走的时候……我一个人……带着春杏……”秀兰哭得说不出整句话,“村里人说我……熬不出头……我自己也……也不敢想……”
她抽噎着,肩膀抖得更厉害:“这些年……要不是你拉扯,帮忙……我娘俩……在村里会被……欺负死……”
王满银皱了皱眉,声音放得更低:“嫂子,别说这些。你和满金大哥先救的我……。”
秀兰不听,挣着还要往下跪,嘴里颠来倒去就一句话:“我谢你……我谢你……我给你磕头……”
兰花使劲架住她,声音也哽了:“嫂子,你别这样,快起来,快起来。都一家人……。”
秀兰挣不动,被两人架着直起身,可腿软,站不稳。兰花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她还在哭,两只手捂着脸,粗糙的指缝里淌出泪来,滴在膝盖上,湿了一小片。